陆沉专属小会议室。
欧洲战场剧变的战报也传到了陆沉手里。
战报是林雪连夜整理出来的,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从凡尔登陷落的详细经过到普鲁士军向索姆河推进的最新动态,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
为了使得战局态势更直观,林雪还做了一个ppt。
只见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西线态势图。
红色的箭头从凡尔登向索姆河方向延伸,蓝色的联军标记则在亚眠以东的区域密集排列,形成了一道正在匆忙构筑的防线。
不多时,应陆沉传召的段大帅、老西儿、蒋方正、唐绍仪等人也陆续到来。
“人都到齐了。”
陆沉见几人落座,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欧洲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凡尔登昨天中午失守,小毛奇用了不到一天就拿下了那座要塞。”
“普鲁士的五十万大军正在从凡尔登往索姆河方向推进,目标是和索姆河方向的部队会合,把英法美联军围起来。”
“今天早上伦敦的消息,黑格和霞飞正在亚眠以东紧急构筑新防线,但能不能挡住,现在谁也不好说。”
他顿了顿,接着道:
“今天叫大家来,就讨论两件事。第一,普鲁士人到底能不能借此一举拿下整个西欧;第二,我们接下来要不要适时调整策略。”
话落,老西儿最先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稳劲儿。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英吉利目前还是世界霸主,皇家海军也还牢牢的攥着制海权。美利坚又是第一工业大国,他们的兵力和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欧洲运。”
“法兰西虽然本土快要丢了,但他们在非洲、在亚洲还有大片殖民地,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地盘,几十万殖民地军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被吃掉的。”
“整个协约国联盟的力量,依然要比普鲁士强得多。”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毛奇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凡尔登拿下来了,索姆河的联军也被逼到了墙角。”
“可打仗不光是打一场战役,是打整个战争,普鲁士人想整合西欧,需要多长时间?”
“他们需要消化占领区,需要恢复工业生产,需要建立新的行政体系,还需要应付占领区的抵抗运动。”
“这些东西不是几个月能搞定的,只要协约国能拖住,普鲁士人就永远没有时间整合西欧。”
段大帅这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老西儿低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实地观察之后的笃定。
“我在普鲁士待过几年,对他们的军事传统和工业能力有一些了解。蒋总长也去过西线战场和他们后方的兵工厂,感受比我更深。”
他看了一眼蒋方正,后者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人的判断和老西儿不太一样。”
“普鲁士人做事严谨,士兵素质普遍较高,这一点是公认的。”
“从这轮攻势来看,小毛奇的指挥能力也远在联军之上。他用了不到一天就拿下了凡尔登,这在两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占据着战略主动权,联军在亚眠方向临时拼凑的防线能不能顶住,不好说。”
“如果顶不住,索姆河的两百万联军就会被包饺子。一旦那两百万被歼灭,整个西欧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普鲁士人推进了。”
蒋方正接过话头,声音比段大帅更沉稳一些。
“我去西线前线看过,也去过他们后方的兵工厂和铁路枢纽。普鲁士的战争机器运转得非常高效,他们的铁路调度、弹药生产、部队轮换,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上了油的齿轮。”
“这种体系不是靠一两场战役就能打垮的。哪怕英法美联军能从索姆河撤出一部分人,剩下的也守不住西欧。普鲁士人会在接下来几个月里逐个拿下巴黎、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
“那你的意思是,普鲁士人能一统西欧?”
老西儿皱了皱眉。
“一统西欧不敢说,但控制西欧大陆,我认为是有很大概率的。”
蒋方正把铅笔搁在桌面上,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法德边境的位置。
“法兰西的主力已经在凡尔登和索姆河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的后备兵员枯竭,工业区被占领了大半,士气低落。”
“就算再从殖民地调兵,那些兵的战斗力跟普鲁士的老兵没法比,英吉利隔着海峡,能往大陆投送的兵力有限。”
“美利坚虽然有工业优势,但他们的兵员训练和战场经验都不如普鲁士,而且跨洋运输也需要时间。”
“所以,在没有外部强力干预的情况下,普鲁士人很可能在半年内控制整个西欧大陆。”
“那协约国呢?他们不会再组织反攻?”
老西儿追问。
“组织反攻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普鲁士人最需要的。”
蒋方正剖析道:
“普鲁士人只要用半年时间整合西欧的工业和资源,他们的实力就会翻倍增长;到那时候,协约国就算重新组织起一支联军,也很难再打回去了。”
“不过——”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普鲁士人的海军远不如协约国,他们可以控制大陆,但出不了北海,过不了英吉利海峡。”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普鲁士可能会被孤立在欧洲大陆上,和外面的世界隔绝。”
话落,会议室里也沉寂了下来。
唐绍仪见状干咳了一声。
“我不懂军事,但各位说的这些,从外交角度看,是站得住的,下面我就从国际政治的角度说一下我的看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带着外交官特有的那种从容和分寸感。
“普鲁士人在欧洲一直是被主流排挤的对象,英吉利不会接纳他们进入‘文明社会的圈子’,法兰西更不会。”
“哪怕普鲁士拿下了整个西欧大陆,他们在国际社会里仍然是一个被孤立的大国。”
“这种孤立会在殖民地争夺、国际贸易、外交承认等各个层面体现出来。普鲁士人想打破这种孤立,只能靠扩张。而扩张的方向,只有两个——向东,或者向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向东是俄国,向南是中东和亚洲。无论哪个方向,都会和我们华国的利益产生交集。”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每个人发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等唐绍仪说完,他才直起身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
“一致的看法是,统一的欧洲不符合华国的利益,分歧在于,普鲁士人到底能不能拿下西欧。”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从欧洲移到亚洲,从亚洲移到中东,从中东移到太平洋。
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图,每一处都代表着华国的某种利益——贸易航线、海外据点、势力范围、潜在的冲突点。
“以前我们支持普鲁士,是为了华国的利益。那时候普鲁士在远东没有根基,他们需要我们,我们可以在他们身上赚军火钱、赚物资钱、赚战略空间。”
“现在如果要转头支持协约国,也还是为了华国的利益。因为一个统一西欧的普鲁士,会变成一个比英吉利更不可控的庞然大物。”
他转过身来。
“但要不要现在就下定论,还得再想想。大家刚才的讨论都是预测,还没有成为现实。”
“毕竟联军在亚眠方向还有一百多万兵力,多少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如果小毛奇打不下亚眠,战局就会重新陷入僵持。到那时候,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老西儿点了点头。
“陆长官说得对,先看看亚眠那边能撑多久。如果联军守住了,我们就不用急着调整,如果联军真的崩了,我们再动也来得及。”
段大帅也点了点头,但补充了一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外交上的,军事上的,经济上的,唐外长那边可以先摸摸底,看看协约国能开出什么条件。”
唐绍仪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陆沉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萧雅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陆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在座的人。
“朱尔典急了,他刚给政务院发了照会,说想尽快见我,有要事相商;估计是伦敦那边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来探我们的口风。”
唐绍仪推了推眼镜。
“那我先去见见他,外交上的事,我先谈着,长官这边也好有个缓冲。”
陆沉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但先别急着答应什么,也别把话说死,听听他怎么说,看看协约国那边到底能拿出什么诚意来。”
“尤其是他们能给我们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贸易、殖民地、港口,什么都行,但必须是真的,不能是空头支票。”
“明白。”
唐绍仪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拿起面前那份外交电报汇编,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几个人继续坐了一会儿。
陆沉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欧洲那片正在被红色箭头吞噬的区域。
蒋方正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张地图。
“蒋总长,你觉得联军能撑多久?”
蒋方正想了想。
“如果他们的临时防线能在三天内构筑完成,并且有足够的炮兵和反坦克工事,也许能撑两到三周。”
“如果防线还没修好就被普鲁士人的坦克群撞上,三天都撑不住。”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走出会议室,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