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深处,三层居民楼,二层。
王小小收回听诊器,背对着所有人,手指抖了一下。
“体征平稳。”她说,“纹路消退了。”
铁柱松了口气,抱紧小棉。孩子还在睡,呼吸平稳,安静得不正常。
陈新阳没说话。他等其他人各自进屋,才把林羽叫到阳台上,关门。
“两件事。”
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问询时那个平头是四阶,对你左手有反应。他发现不对了。”
林羽没接话。
“第二。”陈新阳停顿,“小棉在管委会门口说,秦主任身上有地底下的味道。”
风从楼外灌进来,枯藤蔓发出细碎响动。
林羽沉默几秒:“你觉得秦主任知道地下的事?”
陈新阳没直接回答:“封锁废墟时,他们堵的不是地面入口,是地下通道。每一个。”
两人对视。
风停了。
有些话不用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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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林羽去管委会做源能波动登记。
左手放在金属仪器上,掌心贴住传感面板,停留三十秒。
出门前他用影心技能压了一遍左手的异源波动,把输出值控制在五阶标准下限。
屏幕上数字跳了跳,稳定。
年轻文员皱眉看了眼数据,在本子上记了个数,没说话。
林羽抽回手,不紧不慢往外走。
路过走廊时他放慢脚步——秦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两道说话声。一道是平头男人的,另一道陌生。
他没停留。
脚步踩过楼梯间阴影时,身形无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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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林羽把一个细节交给陈新阳。
“管委会一楼公告栏,新贴的红框通知。托管中心暂停运行,所有在托儿童已转移至核心区统一安置。”
陈新阳的手停在茶杯上。
“你在地下三层看到的那些孩子,刀疤只救出来一部分。”
“剩下的——”林羽没说完。
两人都懂。
陈新阳当即叫了苏晴和韩飞碰头。四人坐在客厅,窗帘拉着,门关着,声音压得极低。
苏晴先开口:“昨天从问询室出来,院子里有四个人往‘07’号装甲车上搬箱子。”
她顿了顿。
“箱子外壳印着暗紫色标识,和托管所地下通道里的一样。六个。”
客厅安静了一瞬。
韩飞接上:“我那块通信主板能扫管委会的加密频段。昨晚解调了一段——截获量不大,有个词组反复出现。”
“什么词?”陈新阳问。
“二期培养。”
客厅彻底安静了。
陈新阳把茶杯搁在桌上,轻响。
他表情没变,声音却让在场每个人后背发凉:“方顾问的地下饲养场不是他一个人的项目。”
林羽靠墙,抱着胳膊,左手始终塞在袖里:“秦主任。”
“对。”陈新阳重复,“方顾问是执行者,她是知情人。暴露的砍掉,项目照跑。‘二期培养’说明他们还会继续。”
铁柱从椅子上弹起来。
陈新阳一把按住他肩膀,力气不大,手稳:“坐下。”
铁柱前臂泛起灰白色石肤,青筋暴起,下颌骨咬得死紧。
他盯着陈新阳看了两秒,重新坐回。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白印。
陈新阳松手。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说。
“废墟底下还有个活信号。”
所有人看向他。
“灰白色光点,有节律。”陈新阳停顿,“方顾问的残存意识在借地下活体网络修复自己。”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林羽缓缓抬起左手,隔着袖口握拳。掌心的异源纹路微微发烫——他的噬影能力可以吞噬异源规则碎片。
他和废墟下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本质上是同一条线的两端。
在场的人都不蠢。
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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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所有人熄灯。
住所安静下来,只剩自来水管偶尔咕噜一声。
铁柱抱着小棉靠在里屋床头,没敢睡。
小棉一直沉睡。呼吸平稳,体温正常,安静得像个普通生病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
她动了。
没睁眼,没翻身。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手指伸出,指向地板。
指尖微颤。
铁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地板上什么也没有。普通水泥地面,几道旧裂缝,灰扑扑的。
小棉嘴唇翕动,吐出比耳语还轻的声音,轻到铁柱必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清。
“它……又开始喂了。”
然后她沉沉睡去。
手落回被子上,没了声息。
铁柱僵在原地。
后背的汗沿脊椎中缝淌下来,凉得像条贴着皮肉滑行的东西。
他没喊人,没动,就那样睁眼抱着小棉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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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托管所废墟。
封堵的混凝土碎块缝隙间,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紫色丝线正在生长。
极慢。
极稳。
它穿过碎石,穿过泥土,末端朝寂静岭核心区的方向,一寸一寸蔓延。
不急不缓。
丝线另一端,坍塌深处的黑暗中,方顾问仰面躺在碎石堆上。
双眼紧闭。
胸口缓慢起伏。
不是他在呼吸。
是他胸腔里的某种东西,正替他呼吸。
那东西每呼吸一次,暗紫色丝线就向前蔓延一寸。
末端距离核心区边缘,还有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