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宿舍,深夜十一点。
铁柱撸起袖子,右臂从肘关节往下全是灰白色。
石肤表面爬满龟裂纹,缝隙里渗出半透明黏液,滴在地板上发出“滋”的声响。
王小小蹲下来,治愈术的淡绿光芒刚亮起来就碎成了星点。
“收不回去了?”
铁柱摇头,深吸了口气想动动手指,石肤的裂纹反而扩得更开。
王小小用棉签沾了点黏液放到鼻下——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
她抬头:“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手臂在自己‘呼吸’?”
铁柱沉默几秒:“有东西在皮下爬。”
陈新阳靠在门框,盯着那些龟裂纹看了半天。纹路走向乱七八糟,但仔细看会发现隐约勾勒出脉络状结构。
和托管所地下那些触须一个样。
“先包起来。”王小小站起来,“别让黏液碰到皮肤。”
铁柱撸下袖子裹住手臂。布料沾上黏液的地方很快渗出水渍,边缘泛起白色絮状物。
大福端着一锅咸粥从厨房出来。
“都过来吃点。”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粥是用今天配给的面粉煮的,稀得能看见碗底。
大福盯着锅里剩下的看了会儿,皱眉。
“这粥不对。”
苏晴放下碗,从口袋掏出小本子翻到配给单那页,对照秤和计量杯算了不到半分钟,把本子摔在桌上。
“他们在饿我们。”
所有人抬头。
“配给单上写的五人份三日粮,十二斤面粉、三斤杂粮、两斤盐。”苏晴指着数字,“实际到手只有七斤面粉,杂粮一斤半,盐一斤。刚好百分之六十。”
她用筷子挑起一小撮面粉放到灯下:“还有霉斑。”
陈新阳接过那撮面粉捻开。灰白色粉末里混着几个深褐色斑点,边缘泛绿。
韩飞从背包里翻出便携式检测器对着碗里的粥扫了一圈。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值,最后定格在红色警告区。
“面粉里有未知有机化合物。”韩飞推了推眼镜,“分子结构…和托管所地下那些触须的黏液高度相似。”
客厅里静了三秒。
王小小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粥面结了层白霜般的油膜,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蜡质光泽。
她喉咙发紧,把碗推开了。
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老子现在就去砸管委会——”
“坐下。”
陈新阳声音不大,但铁柱愣了愣,重新坐回去。
“配给单签字人是谁?”
“沈意。”苏晴翻到单据底部,“核准章是秦主任的。”
林羽靠墙站着,左手插在兜里,声音很平:
“不是失误。是实验。”
“对。”陈新阳从墙上取下寂静岭地图摊在桌上,用笔在配给站、托管所废墟、管委会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然后连成三角形,“方顾问倒了,项目没停。他们在用我们做二期测试。”
“那就明早去要个说法。”苏晴合上本子,“当众对账,让他们自己圆。”
韩飞犹豫:“万一他们直接翻脸——”
“不会。”陈新阳收起地图,“他们需要我们,至少现在还需要。”
大福默默把桌上的粥倒回锅里端去厨房。没人阻止他。
回来时他手里拎着几包压缩饼干,是车队自己的存货。
“先垫垫,别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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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管委会门口,晨会的广播刚响起。
陈新阳带着苏晴和韩飞走进院子,手里拎着那份配给单和检测报告。
沈意站在公告栏前,看见他们脸色就变了。
“陈队长,有事吗?”
“有。”陈新阳把配给单拍在她面前的桌上,“核对一下物资。”
沈意看了眼单据,又看了眼陈新阳,挤出点笑容:“有什么问题吗?”
“数量不对,质量也不对。”苏晴把本子摊开,“单子上写十二斤,实际只有七斤。而且——”
她把那撮带霉斑的面粉放到桌上。
“发霉了。”
周围聚过来几个等着领物资的幸存者,都停下了脚步。
沈意脸僵住。
“可能是…称重时有误差——”
“误差不会是百分之四十。”陈新阳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核准章是秦主任盖的。少了四成粮食,秦主任是打算让我们喝西北风,还是啃水泥?”
沈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这时二楼窗口有人影晃动。
秦主任推开窗,隔着半层楼往下看。
“让他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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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很窄。
陈新阳走在前面,经过问询室时门缝里传出低沉的交谈声。他脚步没停,但感知已经扫了一遍——三个人,都是普通幸存者,在登记什么东西。
秦主任办公室在最里间。
门开着。
陈新阳走进去,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寂静岭全景地图——南区深井带被红笔圈了十几个同心圆。
秦主任背对着门,正在整理文件柜。
“坐。”
陈新阳没坐,直接把检测报告甩在桌上。
“配给粮食被污染了。污染源和托管所地下那些触须是同一种东西。”
秦主任转过身,视线落在报告上,沉默了两秒。
“沈意办事不力,我会处理。给你们补发双倍物资。”
“不够。”
秦主任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托管所那些孩子现在在哪。”
秦主任脸色沉下来。
“核心区。统一安置。”
“包括那些被茧包住的?”
秦主任沉默了三秒。
“那些孩子情况特殊,需要隔离观察。”
陈新阳盯着她:“秦主任,撒谎的时候,你的呼吸会快零点三秒。”
秦主任脸色铁青。
“你在质疑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陈队长,你们是外来者。寂静岭的规矩,不是你们能随便过问的。”
“而且——”她顿了顿,“你们的车队登记信息,已经提交给南区深井带管理组了。想离开寂静岭,得先通过他们的审核。”
陈新阳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秦主任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比本体长出一截。
末端在动。
陈新阳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秦主任,您这影子拉得有点长啊。最近是没晒太阳,还是在演皮影戏?”
秦主任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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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阳走出管委会时回头看了一眼。
秦主任站在二楼窗口隔着玻璃盯着他,她身后的影子贴在墙上,末端分叉成触须状,正在墙面上爬行。
陈新阳握紧拳头。
维稳派和研究派根本不是对立。
他们都是那东西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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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林羽坐在床边,韩飞正在调试对讲机。
频道里传出一段模糊的加密通讯,背景音是液体咕噜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尖锐回响。
一个苍老男声在说话:
“d17井的投喂量不够。再送十个过去。”
停顿。
“编号就用昨天登记的那批外来者。”
对讲机里传出确认的回应,然后通讯断了。
韩飞摘下耳机,脸发白。
“我们昨天刚登记过。”
房间里静了五秒。
铁柱猛地站起来,石化的右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灰白色:“他妈的,这是要把咱们当牲口喂?”
陈新阳靠在墙上没说话。
他的感知锁定南区深井带方向——那里有个巨大的灰白色光斑正在扩张。
林羽站起来。
“我去南区看看。”
“一起。”陈新阳拿起外套,“他们要动手,我们得先动。”
铁柱撸起袖子,露出那条石化的手臂。
“憋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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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
林羽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卷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他走到天台边缘,抽出左手。
月光被薄云切割成碎片。暗紫色纹路在他掌心浮现,不是静止的,在蠕动。
他试着调动异源吞噬能力——
周围所有阴影突然失控般朝他手心聚拢。
楼下晾衣绳的影子扭曲、延伸,水塔的影子从地面剥离,连远处路灯投下的光影都在颤抖着向他涌来。
林羽心跳猛地一滞,强行切断能力。
阴影停住了,退回原位。
但手心那股吸力没完全消失。
他摊开手掌。
月光下,掌心多了个新的暗紫色纹路——眼状,正在闭合。
林羽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几秒,指甲掐进掌心。疼,但纹路没消失。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南区深井带方向。
那里是一片废弃建筑,黑压压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然后他看见了。
最远处那栋高楼顶层,灯光闪了三下,停顿,又闪一下。
三短一长。
摩斯密码。
车队内部密码。
意思是:“有人在看你。”
林羽没动。
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畸长,末端分叉。
风停了。
甜腥味更浓了。
林羽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只正在闭合的“眼睛”:
“行啊,都盯上我了。”
他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眼天台。
他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暗紫色的脚印。
脚印边缘正在溶解,渗进地面,留下腐蚀般的黑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