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很窄。
日光灯管老化,发出细碎的电流嗡鸣。陈新阳被推进最里间,门关上的瞬间,隔壁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脚步节奏慢,间距宽。
林羽。
问询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瘦男人,金丝眼镜,面前摊着泛黄的手写记录本。
“什么时间进入托管所?”
“昨晚凌晨三点左右。”
“进入原因?”
“我队未成年幼女被强制收容,我们去接人。”
“进入后接触了哪些人?”
“唐医生,还有几个护工。”
“地下看到了什么?”
陈新阳停了半秒。
“崩塌。大量崩塌。触须从地下涌出来,跟第七补给点的地潮类似。唐医生拦截我们时,地面就已经在裂了。”
瘦男人写得飞快,头没抬。
“方顾问当时在哪?”
“不清楚。崩塌发生前没见到他。”
“你方觉醒者林羽在地下停留了多久?”
“具体时间不确定。他先于我们到达,负责搜索被困人员。”
瘦男人终于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冷光。
“搜索到了什么?”
“幸存者。被困在茧状物里的活人。”陈新阳语速没变,不快不慢,像在复述背熟的报告,“我们尽可能救出了一部分。”
“一部分。”
瘦男人重复这个词,低头继续写。
陈新阳在这个空档里反问:“这些跟我们的自卫行为有什么关系?”
瘦男人没接话,翻页,换了个问题。
陈新阳心里有了数——这人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是来摸底的。摸他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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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飞那边气氛不同。
问他的是个短发年轻女人,语速快,问题跳跃性强。
“你负责通讯设备维护?”
“对。”
“改装过对讲机?”
“改过接收模块,扩展了频段范围。”
“你们的对讲机能接收第七频道的信号?”
韩飞愣了半秒。
第七频道。林羽发摩斯电码的那个频段。
他舌头碰到上颚,一个多余的字差点蹦出来。他硬生生拐了个弯:“第七频道?全频段都能扫到,大部分是白噪音,偶尔有点电磁干扰。”
女人盯了他三秒钟。
韩飞迎着她的目光没躲,心跳飙到一百二。
女人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翻页了。
韩飞手心全是汗,攥在膝盖上,裤子布料吸走了那层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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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的问话最短。
“你在地下三层看到了什么?”
“黑的。”铁柱板着脸,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什么都看不清,我就找我妹。”
“你队里那个阴影系觉醒者——”
“他叫林羽。我兄弟。”铁柱眼皮没抬,“别的我不知道。”
问询者沉默几秒,合上本子。
“可以出去了。”
铁柱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响。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问询者一眼。
对方正低头整理文件,没注意到这个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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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的房间不一样。
他一推门就感觉到了。
屋角摆着两台金属箱体,嗡嗡作响,震动从地板传上来,细密地咬着脚底。源能共振抑制装置——功率比城门口那个拱门强出不止一个量级。
走进去的瞬间胸口沉了一截。
新序列被压得发紧,左手掌心开始发烫。
桌对面坐着平头男人。四阶觉醒者。桌上只放了一杯水,连本子都没有。
平头男人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事件经过。
“你的序列‘阴影主教’,晋升五阶之后新增了什么能力?”
林羽靠着椅背,没动。
“影矛,影墙,影移,影心。”
他把登记时报过的技能重复了一遍。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平头男人点了下头,沉默了十几秒。
房间里只剩下抑制装置的嗡鸣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然后他说:“把左手放到桌上。”
空气像被一根针挑住了。
两秒钟。
林羽缓缓抬起左手搁上桌面。袖口自然垂落,露出手腕和手背。
源能抑制的高压环境下,他新生的左手皮肤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在闪——不是明显的暗紫色,更像被高压挤出来的水渍,时隐时现,一闪即灭。
平头男人盯着看了很久。
林羽坐在那里,呼吸稳定,心跳稳定。他在心里默数秒数。
一,二,三……
数到十九的时候,平头男人把手收回来,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林羽看不到写的什么。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握笔的指尖泛白了。
问询结束。
平头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背对着林羽,声音很平。
“方顾问曾经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门开了。关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
林羽坐在原地没动。左手缓缓攥紧,掌心的温度还在升。
这句话有两种理解。
他选择不去想第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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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问询几乎是走过场。
对方只核实了物资清单和人员编制就放了人。她出来时沿着走廊往大厅方向走,路过窗户,余光扫到院子里多了四个人。
他们正在往那辆“07”号装甲运兵车上搬箱子。
苏晴脚步没停。
她的目光在箱子上滑过不到一秒——外壳上印着暗紫色标识符号,和托管所地下通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六个。
她低下头,加快步速走过,拐进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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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在一楼大厅重新汇合。
秦主任最后才到,手里多了一叠文件。她站在众人面前宣读结论时,语气和念菜单没有区别。
“初步调查结论:正当防卫,不追究。觉醒者接受观察。观察期间b级物资配给。”
她把文件推过来。“签字。”
陈新阳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条是手写的,墨水颜色不同。
“编号047队伍五阶觉醒者林羽,须每日上午九时至管委会指定地点进行源能波动登记。”
陈新阳抬头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新阳把字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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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门时大福小声说了句想睡踏实觉的话。
然后小棉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阿姨……她身上有地底下的味道。”
大福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从管委会楼顶掠过,卷着一丝几乎辨认不出的甜腥气。
小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抬起头,看向秦主任刚才消失的二楼窗口。
那里现在是空的。
但窗帘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抖动——像呼吸,又像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