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娄斯年的私人座驾,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宾利慕尚,后排宽敞得像一间移动的会客厅。
凌洛坐在右侧,娄斯年坐在左侧,司机在前面稳稳地开着车。
车厢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又旖旎,缠绕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凌洛闭眼靠着车窗休憩。
他的脸颊还是很红,衬衫的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泛粉的皮肤。
娄斯年靠在座椅上,侧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凌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将中间挡碍的扶手抬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凌洛大概是觉得有些闷。
他皱了皱眉,一手把领口扯得更开,又一颗纽扣崩开,露出更大一片锁骨和胸膛上沿的皮肤,另一只手摸索着想去开车窗。
凌洛在黑暗中胡乱探了几下,没摸到中控,反而碰到了娄斯年的手臂。
他大概以为这是中间的扶手,掌心在手臂上摩挲了片刻,确定这个支点可靠,摸索着想要借力坐直身体。
娄斯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声音沙哑情动。
“唔好开窗,会吹亲。”(不要开窗,会着凉。)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饮啖水。”(喝口水。)
“唔...谢谢。”
凌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过水瓶,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有几滴水珠从嘴角溢出,凌洛下意识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将最后一滴水珠卷入口中。
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娄斯年的目光骤然暗了下去。
想要触碰染指的冲动,在他心底肆意疯长,撕扯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凌洛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
他放下水瓶,朝娄斯年咧嘴一笑,醉意朦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娄斯年面前。
“娄先生,这个给你。”
娄斯年低头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朵用美钞折成的玫瑰花。
娄斯年认得这张钞票,是他第一次见凌洛时随手送的“见面礼”。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趣,想看看他会怎么用这笔钱。
没想到,凌洛把它折成了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然后又送还了回来。
“你自己摺嘅?”(你自己折的?)
娄斯年接过那朵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褶皱。
美钞的绿色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每一片花瓣都折得工工整整,边缘被指甲压出清晰的折痕,看得出花了很大的心思。
“当然!”凌洛拍了拍娄斯年的大腿,语调充斥着好哥们儿之间的随意,“好看吧?我手艺很好的。”
娄斯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大腿是人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燥热的掌心覆盖而下,透过西裤的布料传递到皮肤上,一路烧到中间。
他握着那朵花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收我嘅钱,折成花送返俾我。”(收我的钱,折成花送回来给我。)
娄斯年看向身侧的后生仔,目光复杂:“凌洛,你系第一个。”
这到底是真纯情,还是高手?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局做得未免也太漂亮了。
欲擒故纵的手法娄斯年见得多了,可做到凌洛这个份上的,还是头一个。
不主动联系,也不刻意讨好,甚至把送到手里的钱都还了回来。
这哪里是钓鱼,这简直是往海里撒了一把饵料,然后转身就走,任由鱼群在后面厮杀追逐。
而他娄斯年,就是那条夺食的鱼。
“你知唔知,呢世上有几多人想送我嘢,我都唔会收?”(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想送我东西,我都不会收?)
凌洛眨了眨眼睛,那双凤眸里漾着醉意,显得格外澄澈。
他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分量,歪了歪头:“那你收不收?”
娄斯年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收,点解唔收?”(收,为什么不收?)
他将那朵花举到眼前,透过花瓣的缝隙看着凌洛。
“你送嗰只花,我好锺意。”(你送的这朵花,我很喜欢。)
凌洛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没新意呢。”
娄斯年没有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位置紧贴着心脏。
放好之后,娄斯年还用手掌在外面轻轻按了按,确认它妥帖地待在那里。
“好有心。”(很有心。)
凌洛看着他的动作,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只不过是一张钞票折的花,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吗?
有钱人的想法真难懂。凌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大概是喝了点酒有些困了,他重新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阖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娄斯年坐在旁边,余光一直落在凌洛身上,默默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失控的心跳。
萨克斯的声音缠绵悱恻,像是在诉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娄斯年很想要亲手解开那几颗纽扣,把嘴唇贴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感受那里的温度和脉搏。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曲了一下。
就在这时,凌洛忽然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撞上了。
凌洛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醉意迷离,缠绕着娄斯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调疑惑:“娄先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娄斯年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冇。”(没有。)
“那你看我干啥?”
娄斯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
他摇了摇头,语气宠溺:“冇嘢。觉得你好睇,所以睇多两眼。”(没什么。觉得你好看,所以多看两眼。)
凌洛嘿嘿一笑,完全没有领会到这句话背后那些翻涌的情绪,“那当然,我妈生得好嘛!”
他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摆出一个“我很帅我知道”的臭屁表情,然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娄斯年看着凌洛笑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西装内袋,隔着布料,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轮廓。
那朵花贴着心脏的位置,正在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轻轻地起伏着。
原来荒地都识得再开返朵玫瑰出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