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天空的银色轨迹出现在涩谷上空时,苏晨正从便利店出来。他刚买了两罐黑咖啡,其中一罐准备带给加贺美——那个男人从甲斗篇结束后就喜欢赖在朝九晚五堂里和庄吾下将棋,嘴里总念叨着“天道以前也这么下”。苏晨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抬头看见银色的车头从云层里冲出来,车灯劈开暮色。
不是陨石,不是ZEct的运输机,不是他在时王世界见过的任何机械。那是一列电车。它的铁轨不在任何一条既有的铁路线上,而是在半空中,由两道平行的银色光轨托举着。车头的红色漆面在暮色中亮得刺眼,鸣着汽笛一头扎进朝九晚五堂门前那条最宽不过三米的小巷。汽笛声没能刹住。车身撞进巷口的银杏树,树冠剧烈摇晃,大半叶子簌簌落下来,车尾在巷口弹了一下,停住。
苏晨站在巷口,左手的购物袋里那罐带给加贺美的咖啡还在轻轻晃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列电车了——上一次他坐在上面,是在2008年的电王世界。电班列。良太郎和电车四傻的电车。车头插进银杏树的枝干里,车灯还亮着,车门嗤地打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里面滚了出来。
桃塔罗斯。
他四仰八叉地摔在巷口,眼睛上全是灰,扑腾着手臂又站起来,没站稳又摔回去。随后从车厢里依次钻出的,是蓝色的浦塔罗斯,黄色的金塔罗斯,和紫色的龙塔罗斯。电车四傻。苏晨把购物袋往怀里收了收,往巷口走了两步。他们还没看见他。
桃塔罗斯揉着脑袋看见朝九晚五堂的招牌,骂了一句这个时代的轨道怎么这么窄,连电班列都拐不进来。浦塔罗斯靠在车门边,推了推他那副不存在的眼镜,说桃塔罗斯的驾驶技术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好。金塔罗斯沉默地站在他旁边,把斧头换了个手。龙塔罗斯蹲在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对着路灯翻来覆去地看。
“嘎嘎米的朋友。”苏晨说。
桃塔罗斯猛地转过头。那四个异魔神同时看见了站在巷口路灯下的人。红色桃塔罗斯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他从苏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冲过来,一脚踩碎了两块柏油路面。他在苏晨面前站定,鼻子几乎凑到他脸上,红色的复眼瞪得滚圆,两颗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突然向后一跳,指着苏晨的鼻子大声喊出他的名字。苏晨。那个金色的家伙。他上一次见到苏晨是在电王世界的电班列上,苏晨和良太郎站在一起,海东大树在品蓝光幕里偷走了车票,是苏晨用那张不属于任何卡盒的银色卡片把电班列从时之沙里拽了出来。桃塔罗斯挥舞着胳膊,转头对另外三个异魔神说这个小子怎么会在这儿。浦塔罗斯“哦”了一声,靠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晨一圈,说金色的家伙,你这身衣服比那时候好了点,总算不是便利店制服了。金塔罗斯默默把斧子放到地上,朝苏晨点了一下头。龙塔罗斯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苏晨面前仰起头,说龙塔罗斯没忘记,苏晨在电班列上给龙塔罗斯吃过饭团,梅子馅的。
苏晨把购物袋里的那罐咖啡拿出来递向桃塔罗斯。桃塔罗斯接过咖啡愣了几秒,说他喝酒不喝这个。苏晨说爱喝不喝。桃塔罗斯把咖啡塞进自己腰带里,说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苏晨说你们怎么还是四个人。桃塔罗斯说良太郎不在这里。
庄吾和盖茨是在这之后赶到的。庄吾看见巷口插着树干的电车时张大了嘴,像个第一次看见宇宙飞船的高中生。盖茨把手里的时间严斧抱在胸前,问苏晨这些家伙是不是他朋友。苏晨说算是,然后向庄吾和盖茨简单说明,他们是从电王世界来的异魔神,平时在电班列上打杂。桃塔罗斯说谁打杂了。龙塔罗斯从庄吾旁边钻出来,看了看庄吾手里的时空驱动器,说这个手表能变出很多红色的骑士吗。庄吾说能,变出来都是粉的。龙塔罗斯说粉的也不错。
叔公从朝九晚五堂走出来,围着电车转了一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说这辆车的车轴歪了,转向架卡进了车头的装饰板里,要修的话得先把前面的保险杠整个卸下来。桃塔罗斯愣了半天,说这老头是谁。庄吾说是我叔公。桃塔罗斯说那叔公你会修电车?叔公说我修了四十年钟表,轮子和齿轮都差不多。桃塔罗斯大喜过望,叔公说我的维修费按零件算,你们的车身是金属构造,按家电那一档加收百分之三十。
电车四傻在朝九晚五堂住了下来。第一个晚上,桃塔罗斯就不安分。他先是在堂屋里转来转去,又去翻冰箱,发现叔公腌的萝卜干,拿起来咬了一口觉得太淡,就整条扔进嘴里,又去抓叔公的钟表。叔公从里屋出来把他轰到院子里。桃塔罗斯闲极无聊,走到沃兹面前,伸出爪子,“喂,书呆子,让老子进去逛逛。”沃兹没有反驳。桃塔罗斯化作红光没入沃兹身体。下一秒,沃兹的瞳孔变红,领带被胡乱扯开,外套反穿,一脚踩在椅子上,宣布自己是“总司一切时间的桃塔罗斯”。
苏晨站在门口,看着沃兹的身体里露出桃塔罗斯那副傻气而嚣张的表情,没忍住笑了。那是他来到时王世界之后第一次笑出声。浦塔罗斯站在他旁边,说桃塔罗斯附身谁谁就倒霉。金塔罗斯说,至少这次不是盖茨。盖茨在旁边听见了,默默往墙角挪了一步。龙塔罗斯蹲在院子里数银杏叶。
异类电王是在第二天傍晚出现的。他从商业街的巷口冲出来,身上缠绕着桃塔罗斯最熟悉的那种颜色——电王装甲,和桃塔罗斯附身时几乎一样,但是是扭曲的,关节处缀满骨刺,面甲歪向一边,叫声像沙砾在金属板上拖动。苏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泰坦。梦想成为职业摔跤手的人,被时劫者蛊惑变成了异类电王。苏晨已经把手环抬起来。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他知道这一战用基础形态就够了,但他更想让电车四傻自己来。他退后半步,把巷口中央让出来。
桃塔罗斯从沃兹身体里退出来,四傻同时化作光芒窜向空中,一辆小型电班列虚影从他们头顶掠过。电王顶级形态。桃塔罗斯抓起电车剑,把异类电王砍翻在巷口。庄吾看得眼睛发亮。苏晨靠在墙上,手里还提着那罐被桃塔罗斯塞进腰带又忘掉的咖啡。他觉得这趟电车来得很是时候。
零诺斯登场是在同一晚。樱井侑斗从朝九晚五堂的屋顶跳下来,嘴里还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朝苏晨和庄吾打了个响指,说你们这地方比我想象中难找。苏晨从龙骑世界开始就一直在等这个人。零诺斯是电王世界的骑士,和良太郎一起战斗过,苏晨在电王世界时听良太郎提起过,自己当时没见到他。现在他来了,正好赶上异类电王在商业街那家旧电影院前的月光下再次露面。他们三个站在一排——苏晨、庄吾和零诺斯。异类电王在对面嘶吼。苏晨把咖啡罐扔进垃圾桶,说这一战速战速决,别伤着泰坦,然后抬起右手腕。
“henshin。”
“change beetle。”
金斗的基础形态在月光下展开。桃塔罗斯的电车剑与异类电王从地面纠缠到半空,零诺斯的剑切裂黑暗。苏晨用clock Up切入战场,右拳穿过电王与零诺斯之间的缝隙,把异类电王最大的那根骨刺打断。异类电王的铠甲爆开,露出泰坦蜷缩在巷口的身影。苏晨抱起他,对庄吾说叫救护车。庄吾点点头跑开。桃塔罗斯把剑扛在肩膀上,说这一战赢得真没意思。苏晨回头看他,说下次换你被附身,看你有没有意思。桃塔罗斯骂骂咧咧地跳上围墙,金塔罗斯抱着一串香蕉从便利店走出来,慢慢撕开皮。夜风从多摩川方向吹来,把银杏叶和电车汽笛的气味一起卷过涩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