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两名胡谍尚在腹中酝酿奉承之词,眼前景象骤变。
主帅已然倒下,数道黑影自林间跃出,杀意如霜。
未及萨满音律催动,气管已被切断,翻身栽倒。
二人临死前脑中只余一句咒骂——
不是说好改道避险吗?
怎会一头撞进敌手埋伏圈?
还说什么经验老辣,分明是引狼入室!
那内鬼……莫非就是你?
三名胡谍横陈于地,气息全无。
众封喉面面相觑,心神俱震。
他们亲耳听见,临时更改路线,刻意绕行荒岭,却仍被敌人提前设伏于此。
而这指令,源自爵爷三日前下达。
可对方三日前才刚启动计划。
这意味着,对方在他们确认出发之时,便已预判出行动时间、路线走向。
连临时变更的路径都算得分毫不差。
料敌机先至此,简直骇人听闻。
智谋如妖,竟至于斯?
十七名封喉心头狂震,对赵诚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这般人物,连转念之机都能算尽。
在主子面前,无异于赤身 ** ,毫无遮掩。
生平所为,乃至今日所着里衣,皆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此前尚存侥幸之心者,此刻彻底熄灭。
哪怕一丝逃遁之念升起,怕也会被主子洞悉,寻由头铲除。
走!夜幕降临前,务必抵达阳城县东境驿路!
影月率众自三春山疾驰而出,身形如影掠过林梢。
赵诚定下的行进时限实则偏于谨慎。
这些封喉刺客,辨识敌踪本就如探囊取物。
十七人悄然潜入商队行列,未至昏时便已锁定五名胡谍,随即无声肃清,尽数掳走。
那五人原属临时增派,消失后商队护卫数仍合常制,竟毫无察觉。
半日之后。
黑冰台秘士循着零星痕迹步步追查,足迹所至皆是虚妄。
所有线索如断线之珠,再无下落。
苦寻良久,终是徒劳无功。
秘士们心头骤紧,“阴山谍府果有绝顶高手出没!”
“即刻回守怀阳村!”
“速传密令,请求台主驰援!”
最令人胆寒的,从来不是现身的敌人。
而是彻底消隐的对手。
未知的存在,恰似暗渊中的毒蝎,猝然咬噬便是致命。
对黑冰台众人而言,此番护送更是王命在身,万不可失。
……
万万不能有闪失。
统领彻夜搜寻,毫无线索,焦躁如焚。
日夜绷弦,连眼都不敢闭合。
这般煎熬数日,几乎耗尽心神。
忽而顿弱传来撤令,解去严防,仅保日常巡检。
诸秘士这才长吁出一口气。
可心中疑云却始终萦绕不去。
那些胡谍,究竟去了何方?
……
爵爷,人已押回,皆尚存气息。
影月依旧低眉顺眼,推着木车步入府邸,形同寻常仆役。
赵诚凝视那几人,俱有内力根基,这点外伤不足致死。
此刻静卧不动,全赖药无医所施奇效。
他唤过药无医:“唤醒他们。”
袖影轻扬,一缕气流拂过竹管,片刻间,诸胡笳相继睁眼,惊骇环顾四周。
眼前景象诡异至极——方才闭目,转瞬已置身异处。
此人……是血屠?!
老谍令甫见赵诚,几乎再度昏厥。
原本策划以亲眷为饵,胁迫其屈服。
如今反被擒获,岂非全盘覆灭?
见赵诚现身,已有胡笳急欲自裁。
经脉尽裂,亦能重续。
窍穴崩毁,仍可复原。
纵使魂飞魄散,也难逃一死之局。
一番施为之后,苦痛如潮翻涌,诸胡笳终是心灰意冷。
“你……认得我?”
见对方神色凝滞,赵诚轻声发问。
老谍令抬眼,目光如刃:“血屠,休想从我们口中撬出半句真言。”
“那内鬼迟早会被挖出,剥皮抽筋,永世不得超生!”
他始终坚信,赵诚不过借由暗线才寻到此处。
赵诚唇角微扬,“既知我名,竟还敢动我亲族,看来你们对我,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药无医,拿些毒来,让他们生不如死。”
“遵命,爵爷要的是不死不活的滋味,属下明白。”
望着胡笳们依旧刚硬的眼神,赵诚淡然一笑,“不必问话。”
“他们皆是阴山谍府淬炼的亡命之徒,意志坚如铁石,你能撼动?”
药无医眼中燃起战意,“爵爷放心,此等考验,正是证明我的时刻。”
“五日之内,再硬的骨,也比烂泥更软。”
听罢,胡笳们嗤之以鼻。
阴山谍府培养的,哪一个是寻常人?
每一寸成长,皆在血与火中爬行。
刑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归宿。
受刑如沐浴, ** 如抚背。
宁死不降,何须多言?
这也能成事?
笑话罢了。
药无医低笑一声,取出膏药,一一涂抹于额心。
“最喜你们此刻的倔强。”
接着,毒粉、香雾、细针、蚀骨液,各色奇草依次铺陈。
片刻后,胡笳们只觉四肢沉重,意识恍惚。
“已妥,爵爷可遣人安置,十日内任其瘫卧,绝无声息。”
“十日后,便是软骨之人。”
赵诚颔首,影月悄然领命而去。
胡笳被弃于荒寂之所,毫无波澜。
但一日之后,异状渐生。
三日过去,有人抓挠心肺,嘶吼却无音。
六日将尽,哀求之声已在喉间,却无人应答。
十日后,心已屈服,愿倾尽一切换一线生机。
只待来人开口,便甘愿倒戈。
可惜,降临者仍是药无医。
药无医再度施展手段,将众人抛入荒无人迹的角落。
胡笳们心如死灰,再无波澜。
难道真没完没了?
有话直说便是,何苦这般折磨?
事事皆做,却连个影子都不见,纯属煎熬。
若论谁最懂这等滋味,宛城大牢中的方士云羽或可称首。
数月光阴流逝,身为赵诚战利品的他,依旧无人问起。
偏偏此人心高气傲,宁折不弯。
败于赵诚之手后,自认无颜归山,亦不知该往何处去。
只等对方主动求上门来,再痛斥其非,逼其哀求,而后假意施恩,实则毁其根基。
这便是云羽暗藏的心计。
可惜始终不得其时。
所幸他是方士,尚能潜心修行,静候时机。
且看谁先撑不住。
各国悬赏赵诚头颅,价码节节攀升,刺客蜂拥而至。
然无一例外,皆化作飞灰。
无能者,死于药无医精心筛选之中。
稍有实力者,侥幸通过考验,却沦为血衣楼苦役,终生难脱。
自此,大良造爵府宛如深不见底的渊薮,四方来者无不胆寒。
江湖中人皆言,此地为第一禁地。
可正是这禁地,反倒成了试炼真金的所在。
一些本不屑出手的刺客,心存侥幸,妄图扬名立万,接连闯入。
结果自然不在预料之内——全军覆没,名声尽丧。
更有诸多成名多年、踪影难觅的顶尖刺客,也在赵诚绝强武力与药无医师兄弟的严密掌控下,沦为此间台柱。
既然诸国如此厚待,赵诚自也不便冷脸相待。
遂命血衣楼反向刺杀各国要员。
这群久经磨砺、满腹怨愤的亡命之徒,出手狠辣迅疾。
不过旬日,列国朝堂动荡,血雨腥风四起。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游侠方士身价暴涨,被重金争聘为幕僚。
而那幕后主使,此刻正于血衣军营中巡视校场。
新入将士遭其严苛淬炼,叫苦连天。
整支军队的进境之快,令人瞠目。
恰在此时,冯全寻到赵诚。
“将军,遗属迁户一事,似有异动。”
赵诚抬眼:“出自何人之口?”
事到如今,竟还有人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问过他的方天画戟了么?
冯全垂首道,黄胜老母重伤难行,无法迁居。
黄胜……
赵诚忆起此人,曾在新郑急驰途中遭遇埋伏。
黄胜未死于伏击,却在追击中身中数箭而亡。
当时他急于为同伴开路,冲锋太过猛烈,终致毙命。
“其母何以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