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顶尖刺客,终归难逃师兄弟联手制伏,或被赵诚亲自擒拿。
敢于再度入府者,皆是胆大包天之辈。
能破药无医层层布防,又在其反扑之下生还,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狠角色。
即便赵诚亲见,亦觉其手段不凡。
两日后,影月麾下已聚十二名死士。
刺客之势愈盛,赵诚遂将指挥权全数交付影月,另立新局——血衣楼。
此楼以封喉为号,取一击毙命、触血即亡之意。
……
“终于要动了?”
夜幕垂落,星河如织,赵诚伫立阁楼高台,眸光流转间,星辰轨迹尽在胸中铺展。
天地万象,万物机变,皆如江河奔涌,了然于心。
他早已预知赵国阴山谍府秘士今夜启程,将穿越秦国境内三川郡,直指阳城县。
诸多胡谍早年便潜伏于秦土,如同散落边陲的星辰,隐匿于国境四野。
有的沉寂多年,已在秦地成家立业,与旧主断绝联络,仅偶传密信。
此前任务各异,但自谍府下达指令后,所有行动统一转向——狙杀赵诚之舅父与舅母。
为确保万无一失,对方竟调遣五路胡谍齐发。
更有多支赵境暗子悄然涌入秦境,用以遮蔽黑冰台视线,施行调虎离山之计。
若黑冰台误判为大规模渗透,倾力阻截,反倒正中其谋。
真正致命的刺客,早已悄然抵达阳城,伺机对赵诚亲族下手。
然而在赵诚眼中,五路尚嫌不足。
如今目标方位、行进路线皆已明晰,他只须稍作推演,便将五处胡谍藏身之地尽数锁定。
召来影月,此时影月统辖十五名经药无医亲选的顶尖刺客,加上自身与灵鸢,共十七柄寒刃,皆是刺杀之道的巅峰之士。
一日半后,荥阳城西云曦客栈二楼左数第三间房内,三名赵国胡谍已尽数落网。
夜色沉沉,西沙村东侧大槐树下民宅中,四名胡谍亦被悄然擒获。
亥时将至,巩县水运码头上,七名胡谍自船舱现身,皆在暗影笼罩之下无声倒地。
次日正午,宜阳三春山东侧小径伏击三人,动作利落如风。
入夜前,阳城县东官道商队缓缓而行,护卫之中五名胡谍潜藏其中,难以分辨真伪。
若无法甄别,尽杀无赦。
所有目标务必活捉。
一个也不能少。
赵诚凝视舆图,神色沉静,言辞如刃。
影月立于一旁,眉目未动,耳中只听指令,不问缘由。
往昔任务再隐晦,她亦能精准锁定。
如今目标明确,方位人数俱全,反令她心生警惕。
爵爷亲授详尽线索,若稍有差错,便是自身失职之过。
待命毕,她仅道一句:“遵令。”
转身便走,先寻药无医取来密制毒香,随即率十七封喉离府。
** 遮天,一行人如影掠空,瞬息不见踪迹。
刺客之道,唯以结果论成败。
有时仅凭一姓一名,或一貌一痕,便足以锁定生死。
何况此行线索清晰如画。
荥阳城西,云曦客栈。
二层窗棂轻启,一道传讯声悄然传出:
“已抵荥阳,无异状。”
“自韩境入境三川郡,黑冰台纵然追查,也难觅行踪。”
“眼下边境烽火连天,他们目光皆在边关,不必太过惊惧。”
“啾——啾——”
夜雀鸣叫频起,声传客栈。
屋外枝头鸟影应和,倏然远遁。
胡谍,又称胡笳。
多为楼烦、林胡遗族,擅萨满秘术。
喉音可化百兽之啼,借以与所驯之兽通灵,传递密信。
更可引元气震荡胡笳,扰人心神,使人陷入幻境,受其操控。
战时一声长啸,敌手魂魄尽失,尚未回神,已身首异处。
防不胜防。
“一路无痕,无人追踪,此次行动竟如此顺遂……”
一名胡谍斜倚床榻,双腿翘起,嘴角含笑,神情松懈。
胡谍面色骤沉,喉间频出异响,窗外兽鸣此起彼伏,尖锐如刺。
片刻之间,他瞳孔猛缩:“有强者逼近,杀意凝成实质!”
“走!”
三人身形疾闪,自三面破窗而出,无声无息。
刚踏出屋檐,寒芒已临颈侧。
咽喉一凉,三人尽皆被制,死意如潮席卷全身。
黑暗中人影幢幢,似冥界幽魂游荡,无数视线如刃,锁死要害。
肌肤生寒,仿佛被无形之 ** 穿。
毫无征兆,来势如雷,未及反应。
“呜——咳!”
一 ** 以喉音催动幻术,铁刃陡然挑裂气管,竹管随即插入断口。
气息只得从管中逸出,再难施展胡笳萨满之术。
影月犹不放心,又以药无医秘制毒香熏染。
待三人彻底无声,十七封喉已杳然无踪。
自现身至隐没,未惊一人,未发一丝。
客栈小二察觉房内空无一人时,他们早已抵达成皋城北郊西沙村东。
影月望向村东那棵老槐,俯视下方静默的屋舍,心神震颤。
情报精准至此,爵爷如何推算?
世间真有窥探天机之术?
先前连影楼七魅名号都未知晓,却能道出小禾儿下落,已令其骇然。
今次抓捕行动分明如预演,恍若亲见未来,更使心湖泛澜。
力拔山兮,身如磐石。
眸光摄魄,掌握玄机。
这究竟是何等人物?
十七封喉目标专一,层层封锁,悄然潜入民宅。
胡谍全程未曾察觉追踪,突遭十七名顶尖 ** 围剿,毫无抵抗之力。
瞬时被擒,气管挑断,竹管插入,毒香迷神,一气呵成。
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此战之易,前所未有。
若非赵诚明言仅四人,她几乎要掘地三尺,搜寻隐藏者。
活捉之后,十七封喉即刻启程,奔往巩县水运码头。
此地踞洛水与黄河交汇之处,地势险要,水路通达,乃粮草转运重镇。
此地矿脉纵横,炼器之火长年不熄,所出兵刃农具皆精良绝伦,远销四方。
街市纵横如织,铁炉轰鸣,货栈连绵不绝。
血衣楼快若疾风,待抵达时已是暮色四合。
江面舟楫往来,装卸声不绝于耳,百业喧腾。
顶尖之人悄然现身,甫至便已隐入人群,或为扛包力夫,或作店中伙计,动作利落,毫无破绽。
此举显是高估了胡笳的警觉。
戌时初刻,七名胡笳扮作商旅登岸,形迹无异。
时辰分毫不差,人数精准吻合,当即被封喉擒获。
手法依旧,刺喉、贯竹、焚香,一气呵成。
尚未来得及惊呼,眼前骤然昏暗,神志尽失。
七人茫然倒地,眼神涣散,死死盯着那群幽影般的追猎者,心神俱裂。
莫非抓错了?
可对上那双冷彻眸光,才知未曾误判。
对方竟早已锁定他们身份。
此际,七人心胆俱寒。
怎会如此精准?
必有内应!
可这计划只有他们七人知晓,连府主也未知情,何以能被察觉?
竟能在此处设伏?
翌日正午,宜阳三春山东麓羊肠道旁。
十七封喉静立如石,纹丝不动。
荒山野岭,杳无人烟。
寻常之地,绝难见胡谍踪迹。
可爵爷下令,唯有等候。
日头悬顶之际,林间传来数声鸟鸣,枝叶轻响,似有微物掠过。
片刻后,三人影缓缓逼近。
“大人,走这条路实在迂回,这般下去何时能达目标?”
“闭嘴,跟上。
府中已有内线泄露。”
这么快就已消失两组了?
三日前才定下行动之期,对方纵有内应传信,也难在如此短时内精准锁定。
赶来岂非还需时日?
这话倒也不假,可内鬼之能令人胆寒。
老谍令缓缓点头,眸光幽深如渊,“正因如此,我们更需反其道而行。
不循旧例,故此临时改道,走这隐秘深山小径。”
哼,深山密林,野兽横行,正是我胡笳萨满驰骋之地。
哪怕黑冰台秘士追至身后,也能轻易甩脱。
这临时转向,穿三春山而过,正是久经沙场的胡谍该有的决断。
你们……
嗤——
草丛深处,半人高的枯叶间,冷光乍现。
老谍令瞳孔骤缩,尚未反应,喉间已被利刃割裂,竹管刺入,一气呵成,无声倒地。
“谍令!”
“埋伏!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