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计连环,不只夺财,更谋其人……
赵诚凝视金包,眼中渐生赞意。
“你是在借我之力,剪除来犯之敌,而后悄然脱身?”
“属下岂敢?爵爷慧眼如炬!”
“开方。”
药无医当即取药研磨,熬制丹液。
早前已屡次为念禾施治,病症脉络烂熟于心。
如今机缘突至,反倒令他心神微乱。
“真能治好吗?先前先生言还需数月才可着手。”
念禾眸光颤动,那稚嫩面庞写满恐惧与希冀。
病痛缠身多年,死神已多次叩门。
此刻一线生机降临,竟不敢信以为真。
“原需久候,今有爵爷亲临,妙手化危,病根自解。”
影月垂目,寒意锁喉。
药无医背脊渗汗,那目光似刀锋游走周身。
“原来如此,表面是先生施治,实则由爵爷出手?”
“确是这般。”
灵鸢轻颔首,视线掠过其要害,令人毛骨悚然。
这两女皆非善类,须得步步提防。
药无医精于药理,胜过封不救;而封不救的针术,又远超其上。
二人皆知赵诚不容欺瞒,默契配合,为念禾疗疾。
数日之间,气色焕然,病容尽褪。
影月二人凝视着眼前景象,对赵诚的感激愈发深沉,目光扫过药无医时,寒意如霜。
药无医心如刀割,费尽心力又耗尽银两,怎料病情非但未愈,反似加剧?
这两位女子为何如此刻薄?
圣贤之言果真不虚,女子与小人难养,信矣。
念禾尚未痊愈,便被安置于内宅深处,与青鸾、朝雪诸人同住。
众女怜她性子温软,心地纯良,待她如珠如宝。
因赵诚废除膳食等级之规,小禾儿亦能享用炊玉亲手所制点心。
初尝一口,几乎魂飞魄散,舌尖险些滑落,泪珠滚落,恍若误入仙阙。
她颤声唤炊玉为仙女姐姐,双目熠熠生辉。
见纫秋刺绣,莳薇弄物,更是痴然驻足。
众人皆似得道成仙,举手投足间皆有灵韵。
她每每静立一旁,眸光灼灼,将每一帧细节悄然镌刻于心。
炊玉擅调药膳,念禾亏虚之体正飞速复原。
封不救与药无医昼夜施治,病势渐稳,日日向好。
炊玉精心烹制的珍馐,令其气色由灰转润,枯发竟泛出丝缕光泽。
原本瘦削的小脸,竟添几分娇嫩圆润,稚气顿生。
如今体健神宁,她已有了首位挚友——韩灼华。
这位故韩小公主年岁稍长,性情明快奔放,粗中有细,宛如春日欢鸟,令人疼爱。
虽出身天差地别,却皆天真烂漫,竟能相携而戏。
每日随莳薇裁枝染彩,描画针黹,习练手艺,笑语盈庭。
被宠溺的人,会疯长出新生的骨血。
此处有无数仙女姐姐的偏爱,念禾眼底光芒愈盛。
昔日怯懦的她,如今敢轻声开口,眉梢也常含笑意。
那条曾畸形的腿,正以肉眼可见之势重塑形态,行走时已无明显跛态。
虽仍不敢直视赵诚,心底却清楚,这一切皆源于那位令人敬畏的“爷”
偶有主动捧瓜果点心,踮脚送至案前,动作轻若落叶,随即退后,微瘸而去。
踏出门槛,才敢长舒一口气。
私下与韩灼华低语时,总忍不住悄悄感恩赵诚的恩德。
影月二人心中所见,皆是小禾儿悄然蜕变的痕迹。
“大姐,小禾儿的病快好了。”
“她如今安乐,你不必再忧了……”
影月静立,指尖轻颤,灰烬随风飘散。
灵鸢低语,声音碎成细沙,埋进泥土深处。
她们的命是她用血换来的,过去无力护住小禾,任其受尽折磨。
如今总算有了转机,念禾遇见了那位爵爷。
原以为要取他性命,换取悬赏为念禾续命。
刺杀未成,反倒成了他的手下。
世人皆称他为血屠阎罗,手段狠辣,心肠似铁。
可只有她们知道,他待自己人从不吝啬。
炊玉做的点心,曾是他每日必食之物。
自念禾入府,那碟点心便再未沾唇,只偶尔夹起两枚。
咸阳郊外荒野,一抔黄土孤零零立着。
无名无碑,唯有一处微隆的坟堆,埋着一段无法安葬的过往。
念禾所至,影楼七魅便随之而行。
故而此处便是归宿,是记忆的锚点。
刺客一生漂泊,能得一方土堆,有人祭奠,已是恩赐。
她们目光如刃,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底。
赵诚的举止,看似无意,实则暗藏玄机。
并非为笼络她们才对念禾温柔,更不屑以亲情胁迫。
那份善意,纯粹出自本心,从不刻意显露。
他刻意伪装冷酷,将真实心意深藏于黑暗。
但刺客眼中,善恶分明,容不得半分模糊。
哪怕明日身死,只要不背弃誓言,念禾绝不会遭殃。
第一次,她们敢于全然托付性命。
赌上所有,只为成就他心中所想。
若再无事可做,反而心生不安。
很快,任务降临。
各国悬赏愈发沉重,江湖群雄纷涌而至。
暗器奇药需求激增,市场翻腾。
药无医突然现身,接下海量订单。
无论毒蛊、伤药,还是 ** ** 、幻梦散剂,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更离奇的是,他索要巨额定金。
次日清晨,人去楼空,踪迹全无。
多方搜寻,终得 ** ——这人叛变了。
不知何时,竟已踏入赵诚府邸。
众人惊愕,前日还在为刺杀赵诚设计毒物,翌日却现身其宅,反为其效力。
那我们所付定金又作何解?
众刺客怒火中烧。
此人收费高昂,定金更是先行收取一半,对 ** 而言绝非小数。
钱已入袋,人却叛变,岂可容忍?
从未有人敢如此吞没刺客血本,更遑论连环骗过诸多势力。
凡在咸阳一带欲取赵诚性命者,皆被其一网打尽。
于是群起而攻之,誓在赵诚身死之前,先除药无医。
药无医消息灵通,旋即察觉危机,仓皇拉住封不救,欲将药舍迁至赵诚居所。
却被赵诚一脚踹开,妄念顿消。
随着时日推移,刺客们追查不断深入,药无医的底细渐次暴露。
越是查证,越觉心寒,越是愤慨。
此獠实乃江湖第一诈术师!
他非仅靠谎言蒙骗,而是真有能耐,却故意藏拙,以技术设局行骗。
一分气力换百倍酬劳,堪称奇技淫巧。
江湖刺客无不震怒。
更有几人当场癫狂,直闯赵诚爵府,誓要诛杀药无医。
结果被同门联手制服,毒发昏厥,痛不欲生。
“……这是第几个了?”
封不救俯视地上翻白眼、口吐白沫的刺客,眼神空茫。
“第七……第八了吧?”
药无医声音发颤,早已数不清。
若这毒不成,自己便要命丧于此。
不行,必须紧贴爵爷左右,否则难保性命。
“速送爵爷处!此人名风枭,擅踏风无痕之术,确属高手。
等等,我再加几道禁制,确保其无法脱逃。”
话音未落,数道禁符已然飞出。
风枭立时翻目抽搐,痛彻骨髓,恨意如刀,誓要撕碎药无医。
吓得药无医慌忙施咒,又急扎针穴。
片刻间,在禁制折磨下,风枭彻底屈服。
送往赵诚面前,不过数语之间,便甘愿归顺,愿效犬马之劳。
赵诚掐指一算,知其真心臣服,遂交予影月调用。
药无医仍不放心,苦劝再三,最终又在其身上添数重锁链。
每隔七日须服解药,否则经脉尽断,功力全失。
至此,方觉万无一失。
毕竟这些刺客对他的怨恨,已远胜昔日对爵爷的敌意。
防备不可松懈。
此后数日,刺杀接踵而至。
最危急一次,药无医险些被劫走,幸得赵诚隔空摄魂,将那刺客定在府墙之上,方得保命。
自那之后,药无医惶惶难安,深知此次失算,连门槛都不敢跨出。
可仍有人悍然闯入,攻势不绝如缕。
纵使好手也难敌千钧之力。
何况药无医手中掌握的何止三斤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