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砰一声，很重。
段临川侧头看向秦苡。
她刚从卧室出来，洗碗溅湿外衣，换了身兔子家居服。长袖长裤，头发扎成高丸子，素脸白净。
听见动静，秦苡小跑着去客厅拿手机。
段临川走到玄关，瞥了眼电子监控，拉开门。
时彻站在外面，下颌线削得锋利，衬衫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口半敞。
他的视线越过段临川肩膀，往屋里扫，最终定格在秦苡身上。
时彻瞳孔缩了缩。
她和段临川都穿着家居服，共处一室……这算同居吗？
段临川倚着门框，上下打量他，“呦，时少。大晚上的，跑来找我女朋友做什么？”
“让开。”时彻喉咙干涩，哑得厉害，“我找秦苡。”
段临川挑眉，“她不想见你。有什么话，我转达。”
时彻朝前迈了一步，肩膀撞上段临川的胸口。
段临川纹丝不动。
空气冷几度，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隔着门槛僵持。
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灭了。
“段临川，你让不让？”
“不让。”
秦苡看不下去，站到段临川身边。
她伸手，十指穿进他的指缝，扣住抬起。
段临川偏过脸看她。
她没转头对望，抬眸直直落在门外的时彻身上。
“时少，”她抿了抿唇，“我现在是段临川的女朋友，您这么晚还来找我，不合适。”
时彻盯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缠得死紧，半分缝隙都不留。
“你早就算好了？”他一字一句往外挤，“退了封堇的婚，和我划清界限，就等这一天？”
秦苡没接这句。
时彻又往前逼近半步。
段临川空出来的那只手搭上门框，横在两人中间。
“上周，”时彻眼眶泛红，声音在抖，“上周你还跟我约会，你还跟我……”
“对。”秦苡打断他，目光不躲不避迎上去。
“那个约会，是我的一点私心。想给这段不见天日的感情，画上灿烂又完整的句号，仅此而已。”
时彻嘴角歪了一下，笑不出来。
“句号？你管那叫句号？”
“不然叫什么？”
时彻扣着门框的手收紧，青筋凸起，“秦苡，你心里绝对还有我。”
秦苡摇头。
他仍不死心，“段临川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名分，公开，甚至是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用了。”秦苡鼻尖冒酸，强压泪意，“你的爱太贵重，我一个秦家养女，要不起。”
她顿了顿，睫羽敛下去，“你把它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我……没资格做你的女主角。”
时彻张了张嘴，话音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时彻哥哥，”秦苡心狠狠揪一下，扬唇冲他展颜，“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谁，只是你的世家妹妹。”
世家妹妹。
纸条上的身份定位。
时彻喉结滚动，“不是的秦苡……你不是……”
“你非要我和阿川接吻，”秦苡音量高了些，“才愿意接受吗？”
走廊里静下来。
时彻僵住了。
他打一路的腹稿，此刻半个字都调不出来。
段临川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却偷偷翘起嘴角。
阿川，不是临川哥哥。
他是她的阿川。
段临川忍不住握了握紧，与秦苡相牵的手。
时彻没有再逼，双眼深深凝着秦苡。
秦苡对上他的视线，以为他还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时彻竟转过身，选择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沉。
电梯门开了，又闭合，声控灯也灭了。
段临川一关上门，就把秦苡拉进怀里。
“乖乖，我很开心。”他下巴搁在她头顶，轻抚着她的背，“我的小秦苡，你的阿川越来越爱你了。”
秦苡闷在他胸口，没出声，手指绞着他后腰的衣料。
过了很久，她才仰起脸，眼角带点泪痕。
“临川哥哥，我还是有点怕。”
段临川皱眉看她，“怕什么？”
“他做过的事，你可能不清楚。”秦苡咬了咬下唇，“我怕他把气撒在你身上。”
段临川脸上那点痞气褪了，抬手揉揉她的脑瓜，“没事，我又不怕他，别想这么多。”
“嗯，那我先去洗澡啦。”
她退开半步，捏了捏衣兜里的手机，拿上衣服进浴室。
秦苡打开花洒，坐到马桶盖上，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找到时彻移出黑名单。
她脑子很乱，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打些什么。
“算了，待会儿再想吧。”秦苡将手机反扣洗手台，踏入淋浴间。
*
时彻公寓。
进门时，他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半步。
时彻没开灯，就杵玄关，等到眼睛适应黑暗，才挪进客厅，扫向茶几上的水杯，抡起来猛地砸向墙壁。
一声闷响，碎瓷溅满墙根。
他又抓起一个。
第二个杯子撞裂在墙角，水渍混着碎瓷往下淌。
砸完两个，他停住了。
时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手机从裤袋里滑出来，磕在地板上。
他蹲下去捡，旋即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点开相册，指尖不停下滑。
一张又一张。
风景，截图，课件。
没有她。
他翻到底，又翻回来。
依旧没有一张是秦苡。
见不得光，那么多个夜晚。
她泡过他的温泉，来过他的公寓，睡过他的床，穿过他的衬衫。
他竟然连一张属于她的照片都没存下。
确实如她所言，两人唯一的合照是上周在游乐场，用她手机拍的。
照片在她那儿，他甚至没看过。
时彻退出相册，戳开绿泡泡。
秦苡的对话框置着顶。
没想到的是，新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
【对不起，时彻哥哥。】
【不管是上周，还是今天……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恨也只恨我。】
【把钱还你，是不想将我们的那一段过往，当成交易。还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留在你公寓的那些东西，都扔了吧。以后，只当世家兄妹。】
【最后求您一件事，别针对段临川，有什么冲我来。】
【你要是生气想拉黑我，甚至删了我，都可以。】
时彻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翻过手机啪地拍回地板。
她解黑名单，是为了护段临川。
没有舍不得他，只怕他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