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彻仰头后枕沙发边缘,盯着天花板。喉咙哽住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
文字打打删删,只发出去一句。
缄序:【游乐场合照,发我。】
他举着手机等,凝视上方反复跳出“对方正在输入…”,闪烁数次又消失。
好在,那张照片终于传了过来。
时彻点开大图。
照片里,秦苡眉眼弯弯,指尖调皮戳起他的唇角,柠檬发夹别在他领口,亮出一点光。
而他,板着个脸,感受不到半分开心。
时彻胳膊发酸,也没舍得按灭屏幕。
他摸出那根紫檀发簪,指腹摩挲着,捋开前额垂落碎发,合上双眼。
*
段临川公寓。
夜风卷来凉意,他去阳台抽烟。
秦苡刚发完合照,手机搁在膝盖上,望向落地玻璃映着他的模糊轮廓。
思绪快要飘远,手机又震了。
她怔愣回神,拿起解锁。
不是时彻,是他舅。
Zero:【睡了?】
秦苡眉心轻拧,对方可是她实打实的大债主,丝毫不敢怠慢,秒回过去。
一挽风:【没呢。】
她还在编辑中,刚敲出半句:【傅先生有什……】
对方直接拨来语音通话。
秦苡抬眸,瞄一眼阳台。
段临川背对着她,没留意屋内。
她压低音量,滑动接听,“傅先生?”
傅执翎声线微沉,隔着远洋信号传来,带几分毛刺粗糙。
“准备一下,后天飞趟L国。之前帮你处理的事,后续需要面谈。”
秦苡手指收紧,“什么意思?后续是指……您要跟我提条件了吗?”
“来了再说。”
“傅先生,能不能先透个底?我……”
“秦苡。”傅执翎直接打断,语气冷硬,“电话讲不清楚。你过来,当面谈。”
秦苡抿住唇,斟酌用词,“可我后天还有课,晚上周末都要培训。”
“请两天假,连上周末,够了。”傅执翎放缓半拍,“后天下午的航班,机票和住宿林腾会安排。”
指甲掐进掌心,秦苡沉默着。
当初傅执翎出手,抹平的是整整两个亿的违约金。
他是商人,不是善人。
到底会提出什么样条件?
她没得选,只能应下,“好的,我明天回学校请假。”
“嗯。”傅执翎停顿片刻,淡淡补了句,“早点休息。”
语调偏轻,秦苡分辨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意味。
她刚想道声“晚安”,对方已经挂断通话。
秦苡坐在床边,看着屏幕暗下去,好半天没动。
她甩了甩脑袋,起身去推开落地门。
段临川斜倚栏杆,指尖夹着烟,淡白烟雾被风扯碎,很快消散。
他回过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怎么出来了?晚上凉,不知道披件衣服?”
“临川哥哥,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秦苡走到他身侧,空气中还残留几缕薄薄的烟草味。
他揉揉她的发顶,“什么事,这么严肃?”
秦苡后背轻靠栏杆,“傅总刚给我打电话。”
段临川帮她撩开发丝的手,顿了一下。
“他让我请两天假,后天去趟L国。”
段临川当即皱眉,“你什么时候跟他扯上关系的?他找你做什么?”
“具体要干嘛,他没说。”秦苡摇头,“不过,我欠了他很大一份人情。你还记得季氏违约金的事吗?
当时我爸逼我跟封堇尽快订婚,就是指望封家能名正言顺帮公司度过难关。
我铁了心想退婚,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家垮掉……傅总的特助曾联系过我,我便向傅总求助了。”
秦苡呼一口气,“只是没料到他会直接收购季氏,让那笔两亿的违约金,直接作废。”
“两亿,”段临川念了遍金额,眺望远处错落的霓虹,“记得我说过,我拿得出这笔钱。为什么偏偏要去找外人帮忙?”
秦苡缩缩脖子,“我不想将秦家的烂摊子,压在你身上。”
段临川胸口起伏,伸过去捏她的后颈,带点较劲。
“这事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他垂眸睨着她,“条件他一直悬而不提,现在突然叫你过去面谈,不觉得蹊跷?”
秦苡低下头,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答应过他什么?”
“没有。他当时只说,条件事成之后再讲。”秦苡咬了下唇,点开Zero的对话框,把手机递过去。
段临川扫向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手滑到她肩膀,掌心稳稳托住,下颌线松了些。
“乖乖,你说……他会不会是看上你了?”
秦苡无语,瞥他一眼,“不会,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段临川掐她脸蛋,“他收购季氏,帮你抹去两个亿。平白无故,凭什么帮你?总要图点什么。”
“能图什么?”秦苡拍开他的手,“总不能图我这个人吧?”
“肯定啊,图你长得好看,性子又乖又软……”
“别拿我当万人迷行不行,”秦苡捶了下他胸膛,“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可没那么抢手。”
“我真觉得你抢手。”段临川叹口气,“你是不知道你什么样,别人看得清楚。时彻、封堇、封遥也……现在又来一个傅执翎。”
“停。”秦苡拿手捂他的嘴,“你这名单越列越长。”
段临川拿开她的手,把玩她的指节,嗓音透些委屈,“乖乖,你真打算去?”
“不然呢?我有资格说不去吗?”秦苡眸光流转,“换个角度想,其实见面讲清楚,也挺好的。”
段临川愈发忧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不我陪你一起……”
“临川哥哥,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他满脸郁色,“不是不信你,是不信那些男人。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独自飞国外见另一个男人,还是去偿还一笔两亿的人情债,我怎么可能坐得住。”
秦苡仰头,静静看着他。
段临川倾下身去,鼻尖与她的相抵,声线低哑,“条件越晚提,要的越多。”
他和傅执翎没什么交集,但能当傅家家主的,绝不是什么善茬。帮秦苡,更不会单纯出于好心。
可他拿不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