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胸腔堵着一口恶气,憋得面色铁青。
他筹谋许久,本想借着昨夜惊天巨响大做文章。
只要扣上一个心怀不轨的罪名,就算扳不倒摄政王,也能狠狠折损沈云苒的声望,削去摄政王府威势。
只要把沈云苒押下去细细盘问,严刑逼供之下,总能挖出破绽,哪怕捏造罪证,也能将摄政王府拖入泥潭。
可他万万没算到,父皇竟会轻飘飘一句摄政王妃受惊了,定了调子。
四皇子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父皇病了,也老了,他已经不适合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一刻,他心中积攒多年的隐忍、不甘、怨毒尽数爆发,心底第一次生出这般强烈且恶毒的念头,父皇孱弱多病,早已不堪为君,若是父皇早一日驾崩,这朝堂,这江山,早就该是他的!
圣上气息微弱,靠在软垫上,目光淡淡扫过四皇子疲惫紧绷的神色,似是看穿他心中焦躁,却只是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命三司会审,彻查昨夜黑衣死士一案,务必揪出幕后主使,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旨意落下,满殿应声:“臣等遵旨!”
旨意已下,四皇子再有所不甘,这一刻也只能咬牙退下。
回到四皇子府,四皇子便将眼睛看到的所有一切都砸了个遍。
“哐当——!”
案上青瓷玉壶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淌过光洁的青石板,氤氲起薄薄水汽。
紧接着,堆叠的书卷、摆件、玉璧接连被他挥袖扫落,一件一件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声此起彼伏,在空旷殿内不断回荡。
殿内伺候的内侍婢女全都吓得伏跪在地,头颅紧紧贴住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有动静,便成了主子泄愤的牺牲品。
“没用的东西!”四皇子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低声嘶吼,“凭什么她这么好运,怎么都死不了,父皇还如此重视她,那摄政王都快骑到父皇头上去了,他也当没看见?”
姗姗来迟的四皇子妃赶来看到的,就是一地的狼藉还有愤怒至极的四皇子,不由得撇了撇嘴。
“四皇子,事情办不成便算了,这拿东西出气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法子除掉摄政王吧。”
萧璟湛闻言恶狠狠瞪着明珠公主,“你以为本皇子不想?你们北朔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说是能除掉萧策,都过去多久了?他还没死,你让本皇子怎么安心登基?再如此下去,十二皇子长大了,本皇子还有什么胜算?”
明珠公主缓步上前,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片,来到萧璟湛面前,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轻声道:“殿下急什么?一个奶娃子,还能翻上天不成?这皇位只能是你的。”
萧璟湛紧绷的下颌被她指尖触碰,胸中翻涌的怒火稍稍平复几分,只是眼底的阴翳并未散去。
他一把攥住明珠公主的手腕,力道不轻,指骨扣进她肌肤。
“你最好说到做到,萧策和沈云苒,他们必须在本皇子登基之前死,否则,你们北朔为别想好过!”
明珠公主任由他攥着手腕,面上依旧是温婉柔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冷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四皇子放心,毕竟北朔可是与那位有过约定的,北朔可不是中原人这般不懂感恩。”
说道那位,萧璟湛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连带着攥着明珠公主的手腕都松了。
明珠公主见状轻蔑一笑,轻抚了衣裙,腰身一转便离去,丝毫没将他这位皇子放在眼里。
萧璟湛指尖一空,看着明珠公主转身离去的窈窕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殿内满地碎瓷,冷冷映出他狼狈又难堪的模样。
内侍婢女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璟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恼羞,眼下不宜和北朔撕破脸,北朔的人手,他还需要借用。
“都起来,收拾干净。”他冷着声吩咐。
一众下人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收拾满地狼藉,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另一边,张府。
以为逃过一劫的张御史正在府中与张夫人争吵。
“我早就说过了让你不要出去放印子钱,你非要放,还将利息提这么高,如今被摄政王妃抓到了把柄。”
“若不是今日朝堂上因昨夜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咱们张府就要全族流放了。”
张夫人一开始还有些怯懦,嘴唇蠕动着不敢说话,可张御史越说越带劲,话也越说越难听。
一时没忍住,反驳起来。
“老爷如今倒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了?当初是谁囊中羞涩,想要攒下银钱打点朝堂关系,是谁默许我借着商号放印子钱的?!”
她攥紧帕子,眼眶通红,语气满是愤懑:“当初你说朝中走动处处要银,俸禄不够开销,是你点头应允,我才敢放手去做。如今事情败露,大祸临头,反倒全成了我的不是!”
张御史被她一番质问噎得一滞,脸色涨得发灰,抬手指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辩驳的话。
“我……我何时让你把利息抬得这般狠?你惹出诸多民怨,才被沈云苒抓住把柄!”
“利息若是不高,何苦冒这般大风险?”张夫人冷笑一声,“朝中诸位大人,谁家没有暗中经营产业?只不过是咱们运气差,偏偏被摄政王妃撞破,昨日赏雪宴上,但凡她想,一纸奏书递上去,咱们张家即刻倾覆,事到如今,你只知指责我,可有想出半分救命的法子?”
书房外,管家脚步匆匆,轻叩门扇,声音压得急促:“老爷,夫人,门外有个人送来一封密信,放下信便消失无踪,说此信关乎张家满门生死。”
争吵声戛然而止。
张御史与张夫人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掠过惊疑之色。
“快拿进来。”张御史沉声吩咐。
管家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严密封缄的信函。
火漆之上没有任何印记,看不出送信人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