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迫不及待伸手接过来,指尖颤抖着挑开火漆,将信纸展开。
夫妻二人一同低头看去,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信中人许诺,只要张御史在下次朝会之上,当庭检举沈云苒勾结慕家,私蓄巨额钱财,暗中培植势力,图谋不轨。
事成之后,便保张家全族平安,风波平息后外放富庶州县,世代无忧。
若是不肯应下,不出三日,除了沈云苒手里放印子钱的证据外,还有张家纵容家族这个强抢民女,贪污受贿的证据,便会送入皇宫,到时张家满门获罪。
张夫人看完,呼吸猛地一滞,猛地抬头看向张御史,声音带着颤音:“老爷……这,这是有人要咱们出面,去指控摄政王妃。”
张御史接过信纸,逐字细读,指节一点点攥紧,纸面被捏出褶皱,他眉头紧锁,心底天人交战。
应下,便是捏造证词构陷皇亲。
一旦败露,是诛九族的重罪。
可若不应,张家后辈子弟这些年犯下的错可不少,若是被呈现在御前,恐张家覆灭。
“这信里的人,来路不明。”张御史声音干涩,“今日助我们,他日说不定转头就能出卖我们。”
“那摄政王是什么人?除了醉仙桃一案,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摄政王这么久无法破案。”
“那摄政王妃更不好惹,有慕家做后盾,钱财根本不愁,若他们有异心,皇位唾手可得!”
张夫人咬着下唇,眼底却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念头:“可若是不应,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横竖都是绝境,不如赌一把,若是此人真有能力护住咱们,张家就能躲过这一劫!”
张御史指尖死死掐进信纸,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破。
他闭了闭眼,等到睁开时,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疯狂,“明日,你去大公主府上下帖,说请她去皇家寺庙上香。”
张夫人闻言一怔,满脸茫然地望着他:“去上香?老爷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眼下大祸临头,哪里还有心思拜佛祈福?”
在她看来,如今左右都是死局,当务之急是抉择要不要听从匿名贵人的指令,弹劾沈云苒,而非做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妇人之仁!”张大人怒斥道:“让你去便去,少啰嗦,另外,若是大公主不愿去,便将此物交予大公主,她看了便会明白。”
张大人拿出一枚羊脂白玉的吊坠,看上去是女子的配饰,只是周边的穗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将玉坠塞进张夫人掌心,玉石冰凉,沁得她指尖发僵。
次日晨光初露,张夫人乘车前往大公主府。
门房接过拜帖入内通传,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回话:“大公主近日身体不适,便不出门了,还请向夫人回去吧。”
张夫人心口猛地一沉。
老爷预料的没错,大公主果然下定决心要甩掉他们张家了。
还好她早有准备,拿出了那块玉佩,递给门房,“还请再次通报,就说大公主看了便知。”
门房的人为难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张夫人身边的嬷嬷非常有眼色的将一大袋银子塞进他的手中,“还请帮忙再通传一番。”
门房咬了咬牙,想到无非就是被斥责一番,再次进去禀报。
没过一会儿,门房再回来时,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门房捧着那枚老旧的羊脂玉坠入内禀报,不过片刻,便快步折返而出,神色已然全然不同,恭敬躬身回话。
“公主答应了,三日后。”
张夫人心头高悬的巨石骤然落地,暗自松了一口大气。
同时,她心里对这枚玉佩感到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大公主改变主意?
张夫人乘车赶回张府,一踏入书房,便迫不及待将公主府的经过尽数告知。
“老爷,成了!起初公主托病不见,我将那枚羊脂玉坠递入府中,没过片刻,公主便松了口,应允三日后赴皇家禅院上香。”
她眉宇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忍不住疑惑开口:“只是妾身实在好奇,这枚旧玉坠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让一向避世寡言的大公主,破例应下咱们的邀约。”
张御史端坐案前,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甚至毫无波澜,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缓缓抬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沉稳冷定:“你不必知道。”
三日后。
摄政王府。
“王妃,您真的要陪太后去上香吗?可现在外边儿多危险呐。”
秋冬劝着,想让沈云苒打消出王府的念头,她觉得整个京城除了摄政王府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沈云苒正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晒干的香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闻言,她抬眸浅浅一笑。
“太后久居深宫,难得想出去走走,我陪着她,没事的,不还有那么多的皇家禁军吗?放心吧,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秋冬依旧蹙着眉,双手不自觉攥紧裙摆,“可还是防不胜防,不然奴婢还是跟着您吧,不然奴婢不放心。”
沈云苒拍拍秋冬的手背,“你得在府里帮我,不然我也无法安心出门,今日我带茵茵出门就好,她也会武功,很厉害的。”
秋冬看向一旁睁着一双大眼睛的沈茵,沈茵闻言朝她露出一个肯定的表情,“秋冬姐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那王爷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秋冬问道。
“不必。”沈云苒说道,“别打扰他了,他如今正忙。”
忙着查昨夜的杀手,忙着查大公主,查四皇子背后的人,还有醉仙桃背后的人,他实在太忙了。
不多时,外面传来动静,太后宫里的内侍前来传话,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动身前往皇家禅院。
沈云苒起身整理衣摆,便出去宫外等候太后。
禅院依山而建,古柏虬曲,晨雾还未散尽,袅袅香火自殿檐缓缓飘起。
太后的车驾最先抵达山门,禁军整齐分列两侧,长矛斜垂,护住整条石径。
“这地方果然清净。”太后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檀香,眉眼舒展,“久居深宫,难得闻一闻这样干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