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布下双重圈套，先是借张夫人发难，再拿沈茵擅闯密库定罪，步步算计，最后却落得宾客四散，颜面尽失。
张夫人走得最为仓促，几乎是落荒而逃。
今日在宴席之上，把柄已经被沈云苒攥住，回去之后，张家必须尽快想好应对之策，若是沈云苒把印子钱的证据递到朝堂，张御史的官位岌岌可危。
大公主想起张夫人那副不堪一击的模样，眸色更冷。
原本还指望张家成为自己手里一枚好用的棋子，如今看来，这枚棋子已经半废。
“罢了，左右不过一个御史，废了便重新培养一个。”
大公主这话就是要放弃张御史一家人了。
不出意外，明日压根不需要沈云苒出手，有的是看不惯张御史的，只要她不管不顾，明日的奏折大概全是弹劾张家的。
朝堂之上本就派系林立，不少同僚早就记恨张御史平日里趋炎附势，凭借御史可弹劾百官，得罪了不少官员，同时在朝中捞了不少好处。
今日赏雪宴上发生的种种，随同赴宴的各家夫人回去之后，免不了会把张夫人放五分利印子钱的事悄悄散播出去。
消息一传，那些觊觎御史之位、或是和张家有旧怨的官员，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公主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松开，那层厚茧微微摩擦，眼底没有半分惋惜。
张家的价值，在今日宴席上就已经耗光。若是再继续保他们，反倒要耗费自己不少人脉资源，得不偿失。
“来人。”大公主扬声唤来贴身侍女。
“殿下。”侍女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给本宫更衣。”
此话一出，贴身侍女立刻屏退左右，
快步合上暖阁殿门，落锁阻隔了外头所有风雪与声响。
偌大的殿内瞬间死寂，袅袅熏香缭绕，掩去了所有细微动静。
侍女早已习惯他所有私密习性，不曾有半分诧异，低头垂眸，上前恭敬而立。
下一刻，那道高大丰腴、惯常穿着华贵宫装的身影抬手，指尖精准扣住发髻深处的暗扣。
只听极轻的一声“咔嗒”脆响。
高高挽起的如云乌发，竟从发根处尽数滑落。
乌黑发丝散落肩头，露出底下干净利落的黑色真发，线条利落硬朗，全然没有女子的柔婉。
紧接着，那双常年戴着点翠凤簪，珠翠环绕的头顶，彻底褪去所有女式妆饰，露出了原本轮廓清晰、骨相凌厉的额头眉眼。
一张英挺冷冽，棱角锋利的少年男子面容，赫然展露在暖阁烛火之下。
剑眉入鬓，眼瞳深邃漆黑，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利落，褪去刻意伪装的温婉柔态。
原来一直以来以女子示人的大公主竟是男子之身。
侍女上前，伸手为他解开层层叠叠的石青色织金宫装。
宽大累赘的女式宫装层层褪去，遮住宽阔肩背的繁复衣料落地，露出底下紧实挺拔的男子身躯。
他抬手，随意抹去唇角常年点涂的柔色唇脂，低低吐出一口浊气，声线也彻底褪去方才温和柔缓的女腔，变回低沉磁性的男声。
“沈云苒……倒是个棘手的对手。”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的薄茧，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戾气。
另一边，沈茵跟在沈云苒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云苒的脸色。
半晌，才弱弱开口，“师姐，我不是故意乱闯的，我也没想到那个侍女会把我往秘库的方向领。”
沈茵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腕上那一圈青红勒痕还没完全被衣袖遮盖，眼底带着几分愧疚。
“我知道。”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责备，“这不怪你，那名侍女本就是引你入套的饵，就算今日不是密库，也会设下别的陷阱等着你。”
沈茵似懂非懂，但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声线不自禁的提高，“师姐，今日在大公主府，我发现了一件事。”
沈云苒抬手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轻声道：“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要叫姐姐，千万别说漏嘴了。”
原身的来历太好查了，没有一丝秘密，突然多出来一个师妹，两人都会一手飞针术，这件事瞒不住，便会有人想调查她们的身份，从而发现原主与她不同。
借尸还魂这件事太多匪夷所思，还是不要轻易暴露为好。
沈茵听话的点头，再开口时，嘴里自然而然的就改了口：“姐姐，我在公主府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你绝对想不到。”
沈云苒挑眉，“什么大秘密，说来听听？”
马车之内炭盆烧得温热，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
沈茵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眼底满是震撼，又夹杂着几分不敢确信，她四下扫了一眼密闭的车帘，确认外头没有旁人，才凑到沈云苒耳边。
“我发现，这大公主是个男人。”
这话落下，沈云苒眸光瞬间沉了下去。
她紧紧盯着沈茵，“你没看错？”
沈茵神色笃定，“我不会看错的，那大公主就是男人，虽然他伪装得很好，但我就是看得出来，大公主是男子。”
“这件事，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沈云苒神色骤然郑重，伸手攥住沈茵的手腕，目光沉沉看向她，“一旦泄露，便是祸事，除非他自己不再伪装，他能伪装这么多年，府中死士数不胜数，若是知道我们窥破了这个最大的底牌，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我们。”
沈茵被她严肃的神色感染，连忙重重点头：“我明白，姐姐，我只敢对你说，旁人面前半个字都不会提。”
沈云苒沉下思绪，难怪大公主自驸马去世后就一直深居浅出，几乎不参与宴会。
难怪成婚没几日，驸马就莫名死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他皇子的身份，可是现如今陛下只有四皇子和十二皇子两位皇子，他为何还不恢复皇子身份？
陛下本就疼爱她，若是恢复皇子身份，虽说陛下会气她隐瞒，但自己的亲子，也不会过多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