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谁又敢再多说一句?
焉知她手里有没有不利于她们的东西。
在座的夫人也都不是一心团结的,甚至有不少是与张夫人和张御史结怨的,还有一直盯着张御史位置的人。
今日这一出,明日怕是就要出现在奏折当中了。
眼看场面越发僵持,长公主终于适时开口,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拍扶手。
“好了。”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压下殿内的纷纷扰扰,“今日是赏雪宴,本是为了大家寻个清闲取乐,何必为一桩俗事纷争伤了和气。”
长公主从高台之上缓缓起身,高大丰腴的身影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二人中间,目光先落在脸色惨白的张夫人身上。
“张夫人先回座位歇一歇,不过是府中下人犯的错,张夫人回去将人发卖了便是。”
而后大公主转过脸,看向沈云苒,唇角重新浮起那一抹温和的笑容。
“皇婶也是,咱们这又不是公堂,不过是赏雪聊天儿,做些清闲事儿,何必今日当着一众夫人的面说这些,反倒闹得气氛紧张。”
沈云苒微微勾唇,“那倒是本王妃的不是了。”
她淡淡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沾染的一点碎纸残渣。
“皇婶说笑了。”大公主转头朝一旁的侍女使了眼色,侍女立刻会意,上前收拾地上散落的契书碎片,又重新给众人添上温热的酒水。
“诸位夫人不过是在此赏景喝茶,至于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咱们妇道人家就聊些妇道人家的事儿。”
此话一出,众人明白,大公主这是要维护张御史了,甚至要让她们闭嘴。
满厅的夫人们噤若寒蝉,个个敛了神色,却没人敢再随意开口挑衅沈云苒。
有人端起酒杯假意闲谈雪景,可笑声都透着几分勉强。
张夫人瘫坐在席位上,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脸面丢得一干二净,垂着头,一言不发,只盼着这场宴席早些结束,好逃离这个令人难堪的地方。
大公主见场面稍稍被按住,心中却并未放松。
今日原本是要借张夫人的嘴,引诱沈云苒失态,毁掉她的名望,到头来反倒成全沈云苒当众立威,把张御史一派狠狠折损一番。
这笔账,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公主收回目光,缓步回到高台主位落座,宽大的衣袖落下,遮住那只指节带着薄茧的手,手指在袖中暗暗攥紧。
她不动声色朝站在殿门阴影处的灰衣护卫递去一个极细微的眼神。
护卫微微颔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沈云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警铃大作。
打公主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方才那一个眼神,必然是在安排后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两名府中护卫押着一名衣衫微微凌乱的少女,出现在暖阁门口。
“茵茵?”沈云苒猛地站起。
她回头看向大公主,就见大公主朝她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满厅的谈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沈茵的手腕被护卫扣住,鬓边几缕发丝散乱,却没有半分惧色,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长公主故作惊讶,眉头轻轻一蹙:“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护卫单膝跪地,高声回禀:“回公主殿下,此女擅闯后院密库,鬼鬼祟祟翻找物件,被属下当场拿获,属下盘问,她自称是摄政王妃的义妹,名叫沈茵。”
一句话落下,满堂轰然。
张夫人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死死盯住沈云苒。
大公主缓缓看向沈云苒,语气带着为难:“皇婶,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的义妹,为何会闯入我公主府的密库?”
沈云苒站在原地,一身月白斗篷衬得面色沉静,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光。
“呸,什么擅闯秘库,你们故意让人将我带到那边,留我一个人在那,然后就莫名跑出一队人说我居心不良,是何道理?”
沈茵看向沈云苒,脸上带着愤怒和委屈,“师……姐姐,他们都欺负我,我没有擅闯,我对公主府的路不熟悉,我只是想去方便一下,那个侍女把我领到那里就丢下我不管了。”
侍卫立刻跪地说道:“殿下,这女子巧舌如簧,属下亲自率人将她捉拿,绝不会有假。”
“此女子在属下赶到时,都已经触碰到秘库的铜锁了,只差一步就要撬锁了。”
“你胡说,我就是好奇看一下你们这儿的锁,我压根没撬。”
“住口,大公主府上,岂容你随意说话,还不来人将她的嘴给堵上!”
护卫厉声喝断沈茵的辩驳,当即就有两名粗使侍女跨步上前,就要去捂沈茵的嘴。
“住手。”
沈云苒一声低喝,声音不算高昂,却带着王妃的威压,那两名侍女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暖阁之内鸦雀无声,满堂官眷屏息看着这一幕。
张夫人身子微微坐直,眼底藏着快意,巴不得沈茵被堵上嘴,坐实罪名,叫沈云苒无从辩驳。
高台之上,大公主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那抹胜利者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见沈云苒出声阻拦,眉头缓缓蹙起。
大公主轻叹一声,神色愈发为难:“皇婶,密库存放的是府中重要卷宗器物,守备森严,还请皇婶莫要插手。”
沈云苒目光一转,落在那名跪地回话的护卫身上,不疾不徐问道:“既然是当场拿获,那不知从我义妹身上,搜到了什么密库之物?卷宗?金银?还是玉器?不妨拿出来,给在座诸位夫人过目。”
护卫一噎,一时说不出话。
他们抓住沈茵的时候,沈茵还没有来得及拿到任何东西,手上空空如也。
“回王妃……人是当场拿住,只是尚未得手,还没有窃得物件。”护卫硬着头皮回话。
“皇婶……”
“哦?”沈云苒眉梢微挑,“人被当场按住,一样赃物都没有搜出来,便一口咬定她鬼鬼祟祟偷窃密库,公主府的护卫,断案便是这般只凭揣测,不讲物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