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父?”
糯宝不解,“你祖父平时不用上早朝吗?”
上次她没看见周斯的祖父在啊。
“我祖父三年前就去世了。”
“自从祖父离世后,我就总梦到他闷闷不乐,迟迟不肯离去。
想来是我太过思念祖父,不然也不会总做这样的梦。”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你祖父挂念你了。”
糯宝若有所思,对着外面的那片草丛发呆。
花花还在东宫休养,糯宝格外惦记它。
周斯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的糯宝,她鼻梁精致小巧,正带着几分淡淡怅然望向远方。
他没想到糯宝年纪小小,竟能说出这般宽慰人心的话,温柔又妥帖,像话本子里温润的字句。
“你说得对,梦境或许就是逝去的亲人思念在世之人,才会入我们的梦。”
周斯满脸惆怅地说道。
糯宝回过神,连忙开口:
“我没有开玩笑哦。
你祖父也许真的挂念你,只是具体为何不快,得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确定。”
“什么?”
糯宝不是随口说笑!?
“念在你昨日拼尽全力救我,我不收你报酬,陪你回一趟定国公府。”
“你、你要跟我回家?”
周斯往日在外游玩,听过无数市井坊间的情爱故事,缠绵悱恻,动人心弦,人人传唱,就连说书先生也不厌其烦,一遍遍反复讲述。
他从前一直不解,这些儿女情长的故事有什么值得反复传唱的,远不如几碗美酒来得实在。
可此刻,糯宝一句要跟他回家,让他心头骤乱。
这般桥段,他在话本里见得多了!
糯宝满眼无辜地眨眨眼:
“对啊,不跟你回家,怎么查清你祖父郁郁不乐的缘由?”
都是借口,全都是借口!
祖父已经离世三年,糯宝拿这件事当由头,实在太过牵强。
可周斯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欢喜。
堂堂小公主,只要愿意为他费心思,这就足够了。
“那什么时候合适?今日放学,还是明日?”
周斯喉咙干涩,轻咳一声,拎起一旁的水壶连连灌水。
“放学之后天色就黑了,夜里黑漆漆的,可不合适。”
她居然想深夜跟着自己回府,实在太……刺激!
“记住了,往后放学,无论谁邀你去家中做客,都万万不可答应。”
“我平日里放学都会即刻回宫,不会随意出宫,你放心,除非我刻意拖延。”
糯宝不懂他为何忽然这般叮嘱。
“那就定在休沐日,五日之后便是。
这几日夜里你再看看,若是你祖父梦里气消了,我便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周斯笑着点头。
不管梦境真假,祖父都必须要生气。
当日归家,周斯第一时间直奔祠堂,给祖父上了两支高香。
他虔诚跪拜:
“多谢祖父成全!若是能讨得小公主欢心,孙儿回头定给您供奉一只烧鸡!”
周斯刚将香烛插好,俯身跪拜,祠堂里原本静静燃着的两根白烛,竟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
奇怪,周围都没有风,怎么会灭了火呢。
周斯皱着眉重新打火点燃白烛。
可他刚收好火种,两根白烛再度尽数熄灭。
实在太过诡异。
“孙儿失礼,换旁人来点烛火吧。
祖父见谅,孙儿绝非有意在您灵位前胡闹。”
周斯恭敬行礼,转身退出祠堂。
小厮小风悄悄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公子,属下都打探清楚了,小公主的生辰在年节之后,正月初二。”
周斯有些质疑消息的真伪:
“糯宝并非在皇宫出生,你如何能打探到她的生辰?”
“属下偷偷问了东宫的小翠,是小翠亲口告知的。”
小风满脸得意。
“既然是小翠所言,定然属实。
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我要悄悄准备,给小公主一个惊喜。”
到底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让见惯珍宝的糯宝眼前一亮呢?
皇宫珍宝无数、金银成堆,这些寻常物件糯宝定然瞧不上眼。
那糯宝平日里偏爱什么?
她极少吃零嘴,就算是吃食,御膳房也应有尽有,算不上特别。
距离年节只剩一月光景,若是迟迟定不下礼物,怕是赶不上她的生辰庆贺。
-
待到糯宝再次提出想出宫时,不止爹娘极力反对,就连花花也百般不赞同。
“喵喵喵!”
不准去!不准去!
“往后你只许在翰林院和周家那小子来往。
那孩子素来调皮,我瞧着你自打跟他玩耍,性子都变得粗心大意了。”
叶如馨双臂抱胸,别过脸,态度坚决,不肯松口。
“娘亲~”
糯宝拽着娘亲的衣袖不停摇晃,晃得自己脑袋都发晕。
“这次我真的是出宫办正事!我要去周府一趟,他祖父郁结在心,定然是未了的心愿,想托付给他。”
叶如馨依旧不依:“人家祖父三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他定然是编这些说辞哄骗你。”
“好娘亲,若是您不信,便陪我一同前去好不好?
我们母女二人也能趁机出宫散散心。”
糯宝松开小手,站起身伸了伸有些酸麻的四肢,快步走出殿门,望向清晨天边金灿灿的朝阳。
“娘亲,外头天地辽阔,若是日日困在宫中,对着这红墙绿瓦,眼界和心境都会受限的。
不如陪糯宝出去走走。”
叶如馨微微一怔,迟疑地看向身旁的司徒瑾。
夫妻同心,司徒瑾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糯宝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叶如馨的心坎里。
她常年居于东宫,日子看似安稳,实则枯燥乏味。
平日里无非是摆弄花草、做些女红、看书消遣,终究困在一方宫苑之中。
东宫再大,日日相对,也早已看腻。
“孤准了。今日便由你带着娘亲,好好出宫逛一逛。”
“好耶!爹爹最好啦!”
“那娘亲呢?”
“娘亲也最好!”
“那若是爹娘同时落水,你先救谁?”
司徒瑾与叶如馨相视一眼,同时看向糯宝,故意打趣。
糯宝瞬间手足无措,张开小手大喊:
“花花救我!花花快来!”
另一边的定国公府,早已精心备好孩童爱吃的饭菜、甜品,整整摆了两桌,一桌主食菜肴,一桌零嘴点心。
定国公夫人身着宽袍长裙,衣摆垂落在地,满脸担忧地询问下人:
“小公主何时到访?可曾敲定时辰?”
听闻儿子说小公主要来府中做客,她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能得小公主亲近交好,小公主是圣上心尖宠,日后定国公府的前程,定然不会差。
忧的是,若是招待不周,惹怒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主,那就完了。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随机应变。
“小公主到了!小公主到了!”
管家满脸欣喜,快步入府通报,府中众人纷纷起身张望,周斯也连忙抬头望去。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众人瞬间屏息。
糯宝身后跟着七八名护卫,御林军个个身姿挺拔、高大威猛,整齐列队踏入庭院,肃立两侧,气场慑人。
定国公夫人后退两步,看着这阵仗就有点怕。
小公主,来家里,是拆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