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也懵了。
不是说来家里做客的吗?
“念安,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招惹小殿下了?”
定国公夫人一颗心高高悬起,悄悄侧身问儿子。
“没有的事,娘亲放心。”
周斯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太子妃娘娘、小公主殿下,府中招待不周,还望恕罪。”
竟是太子妃亲临!
定国公夫人连忙堆起笑容:“娘娘大驾光临,快请坐、快请坐!”
叶如馨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一路乘马车穿行街市,街上人声熙攘。
她久居深宫,许久未见这般热闹景象。
市井烟火、食物香气、往来行人的气息,万般烟火百态交织在一起。
从前她身居闺中,不喜市井杂乱喧嚣,可如今隔着马车望去,反倒品出一番别样鲜活韵味。
心底又暖又怀念。
果然糯宝是她的心肝宝贝,最懂她心中所想。
既然是周斯邀约糯宝出门,她便也柔和了神色,含笑开口:
“无妨,尚且未曾开席,谈不上招待不周。本宫观定国公府雅致规整,自有一番气度,一踏入此间便觉神清气爽。”
太子妃笑意温和,方才莫名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
定国公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糯宝乖巧上前:“定国公夫人安好,今日糯宝是出宫办正事的,吃食可以稍后再用~”
定国公夫人满心疑惑。
办正事?儿子事前半句也未曾提及。
周斯神色微僵,心底暗自心虚——所谓办正事,本是他哄糯宝来府中玩耍的借口。
糯宝紧接着说道:“周斯,你带我去祠堂吧,让娘亲在此陪着定国公夫人闲谈片刻。”
旁人随意踏入祠堂,本是不合规矩的。
纵然小公主模样讨喜可爱、身份尊贵,可祖祠肃穆,规矩终究不能随意破例。
“这……”
定国公夫人一时不知如何阻拦。小公主金尊玉贵,愿意移步观览祖祠,已是屈尊,她若是执意阻拦,反倒不妥。
万一惹得小公主不悦……
迟疑之间,便是默许。糯宝眉眼弯弯,径直往前走去,远远便嗅到祠堂内香火烛火的气息。
无需旁人引路,她循着气息便能自行找到去处。
她步履轻快往前走,忽然后颈一紧,衣料勒着脖颈,整个人瞬间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叶如馨看出定国公夫人的迟疑,连忙上前护住糯宝,温声解释:
“糯宝身怀一些特殊本事,想来夫人尚不知晓。她听闻老定国公尚有未了心愿、未曾安息,才执意要来祖祠一趟,并无半分恶意。”
定国公夫人也曾听过小公主的传闻——便是她当初一眼识破罗家孙辈并非亲生、罗家独苗实为外人血脉一事。
只是她久居内宅,对外界流言始终半信半疑,不敢尽信。
她从前一直以为,是圣上与太子查出端倪,刻意为小公主塑造了通玄知命的神异名头。
可如今小公主亲自登门,由不得她不信。
“先公离世已有三年,小公主当真能知晓他的未了心愿?”
定国公夫人轻轻一叹,心中无奈释然。
事已至此,纵使不实,也只能配合到底。
小公主向来身负福运灵验的美名,本就需要旁人佐证成全。
她遥遥望向府外,满心期盼定国公尽快回府,自己实在难以招架这两位身份尊贵的贵人。
“也罢,我随你们一同前去。既是先公遗愿,我身为儿媳,理当知晓。”
一行人抵达祠堂,值守下人神色慌张地上前禀报:
“夫人!祠堂烛火数日无法点燃,我等试过无数次,燃一次灭一次,始终无法留住明火!”
“此刻无风,速速再点!”
定国公夫人面色微沉。祖祠香火断绝,乃是大忌,形同诅咒后代子嗣衰败,万万不祥!
“是!”
两名下人连忙上前,各执一根烛火点燃。
火光亮起,二人对视一眼,满心忐忑,生怕再出变故、惹怒主母。
“小公主,请您观览,不知如何探寻先公心意?”
定国公夫人抬手示意。
可不过数息,方才燃起的烛火骤然熄灭!
在场众人尽数怔住,下人纷纷垂首不敢抬头。
若非亲眼所见,定国公夫人断然不会相信这般怪事。
她亲自上前重新点燃,烛火依旧转瞬即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等不知缘由!”
糯宝上前轻轻拉住定国公夫人的衣袖:“是老国公爷自己吹灭的。”
灵位之上,一个蹲坐的瘦小老头闻声猛地转头,满脸惊诧:
“嘿!你这小娃娃,竟能看见老夫!”
他在半空挥了挥手,试探着问道:“看得见吗?看得见吗?莫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猜中的吧!”
糯宝瞪了他一眼:“我自然看得真切!老公公,别再捣乱吹灭烛火了。”
“不捣乱能行吗!这群子孙,我托了无数次梦,他们次次佯装不知,实在气煞老夫!我就是要好好吓吓他们!”
常言道人老如顽童,离世的老定国公,分明就是个老顽皮!
糯宝双臂环胸:“他们不是故意不听,只是梦境琐碎,醒来便尽数遗忘,能记得梦见过您,已然不错了,您知晓吗?”
“竟是如此?那他们听不见,你总能听见吧?”
老定国公瞬间转怒为喜,连忙凑近。
“自然可以,您有什么未了心愿,我可以代为转达。”
糯宝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我不会白白帮忙。”
老顽童立刻乖巧起来,连忙从灵位上飘下,身姿站得笔直:
“老夫不捣乱了,绝不捣乱!”
糯宝转头道:“夫人,您再点燃蜡烛试试。”
定国公夫人半信半疑。方才糯宝独自对着空气言语,神态真切,倒不像是故作姿态。
她再度点燃烛火,这一次,明火稳稳燃着,任凭微风轻拂,烛火依旧稳固,纹丝不动!
两名下人惊得揉了揉眼睛,就连周斯也瞠目结舌。
他只知糯宝懂玄学术法,却从未知晓,她竟能直接看见阴魂!
定国公夫人又惊又敬,连忙问道:“小公主,您、您当真见到先公了?可否替我等问问,他究竟有何未了心愿?”
老定国公看着儿媳恳切模样,满心感慨:
“原来这群后辈并非不在意老夫,是老夫误会了……”
糯宝眉眼弯弯,温声开口:
“您直说便可。您孙儿周斯昨日舍命救我,今日我便当是报答他,帮您了却心愿。”
老定国公顿时乐呵呵大笑:
“我就知道我家念安非同寻常!竟结识了尊贵公主,还舍身救了你!”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愤懑地开口:
“小公主,老夫此生最大执念,就是要狠狠教训一顿钮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