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委屈,怎么会委屈。”
司徒真弯腰笑着反问。
“娶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喜事,对大伯父也是一样的。”
“是吗?那我长大了,是不是也可以多娶几个夫人,高兴高兴?”
糯宝歪着脑袋疑惑道。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司徒真哈哈大笑,伸手一把抱起糯宝:
“你是小女子,日后是嫁人、寻夫君,不是娶妻。”
“那我可以多要几个夫君吗?那样就能更开心了。”
“这……”
司徒瑾从身后冷不丁开口:
“你就这么教坏小娃娃的?”
司徒真和糯宝浑身一僵,心虚地对视一眼,弱弱转头望过去。
糯宝先讪讪笑起来:
“皇伯父是在关心我的身子呢!”
“对……”
司徒真偏头左右看了看,顺势问道:
“揽月没事吗?昨晚没见到你,我可担心坏了!”
糯宝伸长脖子配合演戏:
“疼,昨天掉下悬崖,我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脖子被石头蹭伤了!”
“是吗?我看看。”
“你们伯侄二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
司徒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一直、一直都很要好的嘛……”
糯宝从司徒真怀里挣脱出来,快步扑进父王怀里,紧紧抱住他。
“皇伯父帮爹爹挡了选妃的事,我当然要好好感谢他!
爹爹说过,做人要懂得感恩,糯宝记得清清楚楚呢!”
司徒瑾身形微顿,轻声道:
“倒是,糯宝很乖。”
糯宝不再说话,眼珠转来转去,悄悄打量着身前的爹爹和皇伯父。
两兄弟并肩往前走,一路无话,径直走到靠近皇后后花园的位置。
冬日已至,年关将近,处处透着喜庆,寻常花草树木都早已枝叶凋零、光秃秃一片。
唯独皇后的后花园,精心养护得当,依旧有不少繁花盛放、长势旺盛。
司徒真走得久了,微微出汗,略感疲惫,便在园内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环顾着后花园的景致。
司徒瑾也随之落座。
冬日暖阳高悬当头,暖意融融洒落在身上,只觉温润舒服,半点也不燥热。
他静静打量着司徒真。
大哥回宫已有小半年,往日身上的虚胖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下巴和小腹处还余着一点赘肉,恰到好处,是寻常四十岁左右男子都会有的模样。
他的五官渐渐褪去疏离,愈发清晰分明,和司徒瑾记忆里年少的模样渐渐重合。
相处越久,幼时相伴的记忆便越是清晰。
他们年岁相近,年少时兄弟二人的关系素来亲厚。
“皇兄,夜里睡得安稳吗?”
司徒瑾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还算不错。
多亏了糯宝治好我,如今我身子硬朗得很,就算迎面来一头猛虎,我也能徒手将它制服。”
“大哥还是这般爱逞口舌之快。”
司徒瑾朗声笑了片刻,忽然神色微顿,自觉失了分寸。
司徒真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微微垂首道:
“你只管随心说笑,我不会放在心上。”
不远处,糯宝已然走进花园深处,正对着一簇小雏菊静静发呆。
花花不知从何处循着气味找来,它身子尚且虚弱,走路一瘸一拐。
可一见到糯宝,它瞬间精神大振,四肢发力,像只欢快的小狗一般,快步朝她奔来。
四下无人,司徒真缓缓开口:
“是我不好。
刚回宫那阵子,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没能好好珍惜你我兄弟情义,才让你我渐渐生疏。
是皇兄糊涂,今日同你赔个不是。”
司徒真低头,语气满是诚恳。
司徒瑾满心诧异。
素来高傲,特别要面子的大哥,竟会主动低头认错?
“皇兄,你……”
“自从糯宝治好我,我就一直想与你和好。
只是我心中清楚,我的确觊觎过太子之位。
若不是我心存贪念,也不会被左相拿捏利用。”
“这半年来,我试着插手诸多事务,却事事力不从心。
反观你执掌政务游刃有余,我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你的确比我更适合坐稳储君之位,辅佐父皇治理天下。”
司徒真抿唇浅笑,积压心底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一身轻松。
过往种种皆是身不由己,从今往后,兄弟情义,才是他心中首位。
“皇兄,多谢你愿意主动释怀和好。
若是不然,我怕是永远不敢主动开口。”
司徒瑾眉眼弯弯,露出笑意。
兄弟二人眉眼极为相似,都是凤眼弧度,温润柔和。
“也多谢你今日在朝堂上为我解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另一边,糯宝抱着花花悄悄回头,小声叮嘱:
“嘘,我们别过去打扰,爹爹和皇伯父如今正是蜜里调油,感情浓厚的时候!”
花花四肢酸软无力,昨日为了救下糯宝耗损了大半力气。
它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哼哼唧唧地轻喵两声。
“你从哪学的这些成语?总不能是翰林院教的吧?”
“嘻嘻,是爹爹教我的!形容两个人感情极好,就可以用蜜里调油,就像我和花花这般呀~”
花花微微缩起身子,绒毛轻轻炸开,干脆闭眼装死。
半点甜蜜没体会到,只觉得糯宝越来越油了。
回到翰林院,一众同窗纷纷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糯宝。
“你没事吧?听闻昨日小公主遇险,太子殿下今日一早都误了早朝!”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糯宝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没想到自己一时遇险,竟让这么多人挂心。
不止爹爹娘亲,还有同窗伙伴与授课夫子,全都记挂着她。
林太傅红着眼眶,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温柔抚着糯宝的后脑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夫昨日当真忧心不已。”
一旁的白茉茉小声说道:
“糯宝你都不知道,今早见你没来,林太傅还以为你偷懒逃课,特意批评了你几句。
后来得知你坠崖遇险,差点急哭了。
我都看不懂林太傅了,他到底是疼你,还是凶你呀?”
糯宝捂着小嘴,偷偷憋笑,不敢让林太傅看见。
周斯默默挪桌靠近,垂眸轻声道:
“昨日的事,对不住,糯宝。
说到底,是我们几个没能护好你。”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抬眼看向糯宝,满心愧疚。
糯宝歪着脑袋,俯身与他对视:
“是我自己执意跑去危险的地方玩耍,为何要同我道歉呀?”
“男子本就该护着女子,我们几个少年,竟连一个你都护不住……”
周斯再度吸气,满是自责。
“你好不容易才能出门一趟,下次怕是连太子妃娘娘都不会准许你出来了。”
“原来你这么担心我。
那你日后,还愿意同我出门玩耍吗?”
糯宝弯起眉眼,轻声问道:
“我一出门就害你忧心,你和其他好友,会不会不愿带我玩了?”
“怎么会!我们从未和公主交好,能认识你,大家都又紧张又欢喜。”
周斯脸颊微微发烫:“我、我今日衣裳穿多了。”
他赶紧又扯开话题:“我昨夜没睡安稳,梦见祖父满心不悦,我一直百般劝慰,可他始终郁郁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