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他?”
叶如正立刻有反应。
司徒瑾并不认识李志龙,不过瞧这姓氏,是姓李的。
“莫非是京中朝臣的族人?”
司徒瑾想了一圈,那人应当不是手握重权,大概早朝都不会出现的人,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叶如正点点头:
“殿下不妨猜猜,这李氏跟京中哪位臣子有关?”
要说姓李的官员,倒是有几个,不过他们都跟左相李胜和有关。
“这李志远是左相的人?”
苏里正赶紧说道:
“正是正是!小娃娃,你帮我传一些话!我自从化成鬼魂之后,日复一日,感到身子羸弱,不能飘太远。
有些话我不说,怕后面魂飞魄散了。”
“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伯伯魂飞魄散。”
糯宝歪着脑袋,转头跟爹爹和舅父说道:
“苏伯伯生前跟李家的人协商苏木县用地的事。
李家想买下那块地,用来建院子。那片田是县里百姓种地的地方,供自己吃喝的良田,百姓们不乐意卖。
若是要卖,苏伯伯问了一圈乡里的意见,都想一亩地卖个百两银子。
可李家说,给不了这么多银钱,大不了就用官府征地方式。
那天晚上便是约苏伯伯出去谈银钱之事。”
糯宝讲得这么清楚,叶如正暗暗地拍了拍胸脯,强行淡定。
“原来如此,太可恶了。
里正是代表父老乡亲们协商的人,他出事了,父老乡亲一时群龙无首,自然不知如何跟对面谈判。
那田地叫有权有势的人拿官府征地威胁,百姓定会是随便收了钱,乖乖闭嘴,各回各家,不敢吱声。”
司徒瑾稍稍一捋,便得知前因后果。
里正在县衙之中,虽比不得县令这等有官权在身,可也管着百来号乡亲的户籍。
一个里正出了人命,竟然能在十天之内草草结案,甚至结案前,尸身已经处理了。
“一时孤也不知该夸刑部办案快还是效率低。”
司徒瑾冷冷一笑。
见边上的糯宝忽然有些动静,在半空中挥出手抓了抓,但似乎没有抓住。
“哎,伯伯,你快显不了形了。糯宝都快看不见你了。”
糯宝天生就能见到鬼,若连糯宝都看不见,那鬼怕是消散在天地间,无影无踪了,再也寻不到踪迹。
苏里正将未说完的话倒尽,浮现出慈祥安和的笑:
“谢谢你,小娃娃,没有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有了这些线索,相信太子殿下定能将真相公之于天下,帮父老乡亲讨回公道。
还有一事,你是如何知晓我的银两放在哪里的?”
“当时一时情急,便将苏伯伯藏的秘密说出来了。
糯宝怕你忘记了……”
天大地大银两最大嘛,花花不都这么说的吗?
即使是人要没了,也得先把生前的银两处理好。
人在尴尬的时候便会做习惯的动作。
糯宝拿着肉干,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嚼嚼嚼嚼嚼嚼,缓解尴尬。
“苏伯伯别怕,你牵着糯宝的手,糯宝会将你好好安置的,这样你就不必魂飞魄散了,还能再投入轮回。
苏伯伯今世是个好人,定能投胎到好人家去的。”
糯宝在半空伸出小手,五指张开。
司徒瑾和叶如正二人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糯宝。
就算如今有了新线索,他们也着急想将整个案子的真相挖出来。
可这些都比不过让苏里正的鬼魂安息。
糯宝在地上站起来,还没有他们仨的腿长。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一团的娃娃,眼神温柔又坚定,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凹了进去。
跟个小大人似的。
苏里正缓缓伸出手,手飘到糯宝跟前,在想搭进糯宝手里的那一刻,猛地又缩了回来,眼角瞥见糯宝手中的肉干,他神色凝滞。
糯宝仍在维持柔和:
“苏伯伯相信我,糯宝不会害你的。”
她一个小娃娃还会害他不成?
苏里正满脸不相信,伸着手,对糯宝另一只手抓着的肉干发出疑问:
“你在骗鬼呢?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你告诉我。”
糯宝有些心虚,一时忘记另一只手还拿着肉干呢。
“嘿嘿,哎嘿嘿,都是误会。
这个这个肉跟你没关系,虽然你们是同一个品种,但是你们味道不同,我也是对肉有点挑剔的,好吧?”
糯宝反复强调,她可不是饥不择食的人啊。
她吃肉也是有原则的!
尤其是到了山下,什么鬼都见得到了。如今吃肉的审美也是要慢慢一步步提上来了。
山下的鬼物质丰厚,糯宝看得眼花缭乱了,怎么会对眼前这个清清白白、毫无香气的清汤寡水的鬼感兴趣呢。
苏里正:“……”
“怎么越听越觉着糯宝是在嫌弃我呢?”
嫌弃他身上没有香味,不好吃。
糯宝直接上前抓住苏里正:
“伯伯闭上眼睛。”
这事糯宝也是第一次干,还有些许紧张,她要送鬼上天。
从前见到鬼都是想办法捕捉,入肚子的,哪想到有一天要用上这术法。
“谢谢你糯宝,多亏了你,我不必再想办法多停留在这世间几日。也许没有你的话,我会去害人,到时候冤魂不散,不肯离开这世间。”
糯宝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一点点散发出热气,紫光乍现,一圈一圈的紫珠在她周身环绕。
糯宝嘴角上扬,不过几息功夫,紫珠慢慢消散:
“苏伯伯,你不会的。
即使没有遇到糯宝,你善良无比,也不会去害人的,宁可魂飞魄散,苏伯伯也不会做一只恶鬼。”
话音毕,糯宝也完成了术法。
两个大人不敢随便插话,一点动静也不敢随意发出,生怕打断了糯宝施法。
过了好一会,他们紫光也看不见了,也不知是结束了没。等了好一阵,司徒瑾才试探地弯下腰问女儿:
“乖宝,怎么样啦?可还顺利?将苏伯伯送走了?”
“一切顺利,不过爹爹,为何跟苏伯伯离别,我会有种伤感呢?很小很小,但糯宝还是发觉了。”
司徒瑾眼眶微微红了,把糯宝抱了起来。
叶如正也很自觉地抱起花花,两人重新上了马车。
前面的司徒瑾如此安抚道:
“糯宝长大了,对人情冷暖更加敏锐,这是好事。
糯宝有划过船吗?爹爹跟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