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自己身边,这段日子,司徒瑾也慢慢说服自己,习惯了鬼神存在。
只是这夜黑风高,女儿突然来了一句有鬼追着他们,司徒瑾不自觉地还是出了冷汗。
“那鬼长,长长长长,什么样?”
“长得很是正气啊,看着比爹爹还老,但他没有黑气,他没有害过人。”
糯宝说这话时,暗暗有些可惜。
没有害过人的鬼下不去嘴啊,它们没有黑气,吃起来没有味道,就跟吃硬邦邦的米一样。
煮都没煮熟,如何能下嘴呢?
“父王并非要你看他的长相好不好看,真是个看颜下饭的娃娃!前面就是里正家了,糯宝还看到别的了吗?”
司徒瑾下马,把女儿抱入怀中。
周围都没有烛火,边上的风华和顺才各拎着灯笼,一个在前探路,一个在后边守着。
“糯宝可要抓紧了,晚上风大,害怕的话就躲爹爹怀里。”
司徒瑾挺直了腰背往前走。
“爹爹其实可以把我放下来的,花花晚上看得见,可以带路。”
糯宝戳了戳爹爹的肩膀,告诉他。
司徒瑾抱得更紧了,生怕糯宝从怀里跳下来:
“不必,作为大人就是要保护好娃娃的安全,晚上我怕糯宝摔了,由爹爹抱着最为安全。”
说是他保护糯宝,其实他有些害怕。
“唔!我看到苏里正了!”
糯宝赶紧拍爹爹的肩膀。
“他在前面带着路,他跟我说,他儿子还没睡觉。”
叶如正突然头有点晕,不知道糯宝此时讲的话是否是他理解的那样。
“糯宝这是在讲什么天方夜谭的言语呢?”
“糯宝可以跟鬼打交道,她小时候生活在道观里,是下山历练的小道士。”
司徒瑾赶紧出面解释。
小道士
叶如正赶紧捂住嘴巴。
不敢置信不敢置信。
糯宝看着跟其他小孩没什么两样,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双手双脚,四肢健全,没有传说话本子里写的开天眼的能力啊。
看着还比普通小孩要机灵可爱,长得软软萌萌的,出自大富大贵人家的娃娃呢。
居然是个小道士!
怪不得怪不得,她并非是太子殿下亲生的。
叶如正对糯宝升起了崇高的怜爱和尊敬。
糯宝怕不是小菩萨转世,生得这样好看,心地这样善良。
“嘻嘻,舅父,你怕不怕我呀?”
糯宝伸出双手,做出鬼脸。
她刚下山的时候,很多小娃娃看着她身上的道袍很是稀奇,她便会做鬼脸吓退他们。
叶如正叉着腰,哈哈大笑:
“外甥女做什么动作都可爱至极,怎会吓到我呢!舅父可是大人,天不怕地不怕!”
“苏里正转过头看着舅父呢……说他在苏木县时,早就仰望大理寺丞的威名了。”
糯宝笑着点点头,用眼睛夸赞舅父。
叶如正的脸上笑容立刻僵住了。
大理寺丞,连职位都说的这么清楚吗……
糯宝不知道这个职位,也没法用它来编谎话骗他。
那意思就是,苏里正这只鬼真的在跟糯宝说话,提到了他。
“舅父,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晚上的风太冷,你的脸有点歪了?”
“舅父没事,糯宝赶紧去跟苏里正聊聊天,别冷落了人家。”
叶如正的腿走得飞快,去敲门。
“谁呀?”
在一声声敲门之下,苏桃打开门,见到气质不凡的二位男子,心生敬畏,不敢逾矩,赶紧低下头来。
“二位是?”
“我们是你爹爹的故友,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想来调查清楚。”
叶如正上前握住苏桃的手,言辞恳切。
对面嘴巴微张,眼睛都红了:
“真的吗?你们是我父亲的友人?你们先进来吧。”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并非半夜贼子。
苏桃稍稍斟酌,家里也没什么值得他们抢劫的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便不能随便放弃了。
坐下倒茶,苏桃忍住悲痛,缓缓道来那夜情形:
“那夜我爹去苏木山头后侧,说有人同他商量要事,用过晚膳之后便穿着得体出发了,他穿的是藏青色的绸缎,是他最好的衣裳,平时是舍不得穿的。
他孤身一人前往,不让我陪同,说是很快便会回来,只是这一去一晚都没有等到他……”
苏桃说着说着,擦着眼泪,又含泪哽咽地继续道:
“等到知道他的身亡消息,是官府衙门的人上门告知,让我去认领尸身,他们已然仵作检验完毕,说是我爹爹从悬崖上不慎坠落而亡……
回头我想去认领尸身,想带回来好生安葬,没想到爹爹的这桩案子竟然交由刑部审案了,尸身也挪到了京城,说是会发臭,过了头三,便好生把我爹安葬了。
可是,此事我想来也十分蹊跷……
我迟迟不愿承认爹爹怎会在熟悉的山头坠落。”
苏桃说的如此清晰,就连那日苏里正穿的是何衣裳,出门前说的话都交代得如此清晰。
可卷宗上面却一字未提苏桃的证词。
说明刑部之人并未对苏桃有任何的走访记录。
司徒瑾问道:
“那你可知那日你爹爹是要同什么人交谈什么要事?那人又是谁呢?”
苏桃摇了摇头:
“我爹爹很少将官场公务上的事说与我们听,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不会混为一谈的人。
何况他担心我们不慎将官场的事说漏嘴,从来都是谨言慎行,常常一人出门办理商讨要事,也是常有的事,那天晚上我并未起疑。
除了他穿着十分华丽之外,与往常无异。”
苏桃眼泪抹了三五遍,神色后悔无比。
他那夜说什么也要陪着爹爹去的,即使远远的看着,他也要护送爹爹安全到达,再远远的护送他回家。
可是现在说,一切都晚了。
糯宝在边上坐着,小口小口地啜着茶,另一只手在偷偷地摸花花。
等苏桃哭得差不多,糯宝突然开口。
“你爹爹的银两都藏在灶头的倒数第二块板砖上,移开,你带着你娘和你妹妹离了苏木县,回外祖父家定居吧!”
苏桃满是震惊:
“爹爹让我离开苏木县?他一直希望我认真念书,为苏木县尽力尽心……
爹爹什么时候同你们说的?”
糯宝眼神瞥向不远处一个莫须有的地方:
“苏伯伯说了,考取功名后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大哥哥不必纠结于苏木县,往后会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呢。
糯宝猜,苏伯伯不愿你再去纠扯到他的案子上,让你好生照顾好娘亲和妹妹,认真念书,胸怀大志。”
司徒瑾关上了门,他们一行人走了出来。
屋子里头的苏木哭得泣不成声,他们留下足够的地方让他大声地哭诉思念。
离去的时候,糯宝问爹爹。
“糯宝已经能跟苏伯伯说话,为何要再找苏哥哥呢?”
司徒瑾叹气:“苏伯伯也许有话想同苏桃说呢,而且我也想让苏桃知晓,他爹爹的案子仍然有人问津,让她安心地开启新生活。”
“苏伯伯说,那夜同他见面的人是李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