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叫家属认领走了?”
司徒瑾眉头一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前来回话的刑部仵作跪在地上,腿发软,不断地磕头。
大晚上的,有人传话让他去刑部干活。
他没多想,二话不说穿上仵作衣裳,赶来了刑部。
谁知道没遇上尸首,却遇上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性情清冷,手段了得,京城忌惮他的人不少。
仵作还想留着一条命,苟延残喘,没等施加任何刑罚之术便乖乖交代:
“殿下,那尸身发现至今已有十日,结案前已让家属认过,刑部的人帮忙埋了。夏季炎热,若不处理,尸身不出三日便会发臭。
再抬回那苏木县,过于浪费人力物力,上头的人便交代了,去找个郊外埋了,立个牌子,就当尽了心意。”
仵作西瓜皮儿籽儿一块吐了出来,交代得清清楚楚。
叶如正瞪大了眼睛:
“你们刑部怎么办事的?就这么埋了?若是不慎跌下悬崖身亡,那应由亲属处理,何时轮得到刑部出手?
若是涉及谋害,还得将尸身保留完整,还没结案,竟然就敢将尸身埋了!
好大的胆子!”
刑部完全没按规章流程办事。
仵作眼泪莫名其妙地在掉,他强忍着害怕,垂着头,一动不动:
“大人饶命,此事也并非我小小仵作能够决定的。
此案结案未涉及任何谋害,也不知如何能让太子殿下过来审讯……”
“涉不涉及谋害,想必仵作心中也有猜疑,你年纪已有四十,又是刑部当差多年,不可能看不出来伤口创面,后脑勺更大,极有可能是在坠崖前,有人拿重物猛击导致吧?”
司徒瑾微微勾起笑,弯腰抬起手,让仵作起身。
仵作听了,腿颤得更厉害了,眼睫毛一直在眨。
“别怕,老老实实说就行了。你也只是看验尸体的,至于如何写,上头的人如何判断,你也无法左右。”
仵作结结巴巴地说:
“殿下饶命,我的确是按着经验所写,那人后脑勺的创面比前面更加严重,确是实话实说,只是结论处,他们便不让我再写了。
后来他们便断定是坠崖身亡,我一个小小仵作也无任何权力干涉后面的结案……”
司徒瑾使了个眼色,叶如正拉着人往后走:
“多余的事你莫打听,此事不干你事,闭上嘴,捂着耳朵,出了这个门,便不要再提起见过我们的事。
殿下已然知晓此事与你无关,可若你泄密了出去,日后纠查起来,可要罚你的罪。”
“是,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大人。
小的一定谨言慎行,今日之事未曾发生。”
司徒瑾挥了挥手,淡淡的让他离去。
这下陷入了麻烦,尸身不在,即使卷宗左右对不上,也没法寻到关键证据,表明此案可以重审。
叶如正双手抱拳说:
“殿下,可否需要臣带着手下去仵作所说的西郊一处去寻那尸身?立了牌子应当好寻,还是新的。”
司徒瑾摇摇头:
“刑部如此做,便是不想留下任何证据。
嘴上安抚家属是在郊外厚葬,实则郊外野兽丛生,随便一扔,不出两日便会叫野兽瓜分而食。
届时就算寻到骨头,也难以辨认是否为苏里正。”
“这桩案子乃大皇子上任之后,第一桩督办的命案,好不容易发现了些蹊跷!臣不甘心。”
叶如正咬牙切齿道。
大皇子归来之后,取代太子之位的流言越演越烈。
许多人都瞧着大皇子与太子殿下二人之间暗潮涌动的较量,一个有刑部势力,一个受着大理寺的支持。
不主动出击,就容易落了下乘,对方定在时时刻刻抓他的把柄。
糯宝吃着熏烤味的肉片,嚼起来嘴巴有些干,边吃边喝水。
周围都是鬼叫声,听得她很是兴奋。
“原来这就是刑部啊,好多美妙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肚子饿啊……”
叶如正那边还在咬牙切齿的愤怒,这头耳朵一听,小外甥女肚子饿了。
“咳咳,喏,舅父出门带了几块桂花糕,你尝尝……”
糯宝嚼嚼嚼,往边上一看。
舅父的手一点点掰开油纸包装,露出一个又一个桂花瓣形状的白色糕点。
“糯宝不喜欢吃太甜的,但娘亲喜欢吃,我给娘亲带回去吧!”
糯宝小手将那油纸撩起来,重新按回去,又想了想:
“舅父饿不饿?要不在这吃几块,剩下的再给娘亲。”
叶如正那叫一个感动,外甥女出来还惦记着宫里头的妹妹。
这女儿没白养啊。
“舅父不吃,你回去带给你娘亲吃,糯宝喜欢吃什么?告诉舅舅,下次见了,我给你带。”
糯宝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舅父果然神通广大。
“真的吗?”
“舅父还能骗你不成?不过是几口吃的,就算在京城之外,舅父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这么说的话,糯宝就不客气了。
“我想吃大舌头鬼……”
“糯宝!你说那人若是含冤去世之后会留在哪里呢?”
司徒瑾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司徒瑾暗暗地捏了一把汗。糯宝爱吃什么,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爱吃鬼呀!
这种刺激的事还暂且别跟叶如正透露这么多,免得吓着人家。
“自然是留在家里不肯走吧?他们有很多话要说,就会找亲近的人,亲近的人一般都在家里。”
糯宝扭头回答完爹爹的话,又想继续跟舅父说:
“我爱吃鬼……”
“糯宝当然是个贪吃的小鬼啦,过来过来来父王怀里。”
司徒瑾挥手还不够,自己又三下五除二上前,迈着大长腿将女儿抱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苏里正的家。”
随后他在女儿的边上附耳道:
“怎么样刑部这里头附近这么多冤魂,没有你喜欢吃的,要让舅父给你找别的?”
糯宝莫名有些心虚,“明明是舅父先问的吖……”
小嘴一嘟,趴在爹爹的怀中,小手搂着爹爹的胳膊。
“这里的冤魂一肚子的话没说出口,我怕吃了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唠叨鬼。”
“糯宝如今不吃它们,也是一个小嘴巴停不下来的唠叨小鬼。”
司徒瑾扬起头,捏了捏糯宝的嘴巴。
苏木县离京城不远,他们赶过去,快马加鞭。
苏里正家住在最外边,类似守门人的住处。
糯宝在马儿背上东张西望:
“爹爹,有只鬼一直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