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徐一昂不放心，非要送她来报到。
夏冉拧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
车停在楼下，徐一昂一本正经地嘱咐：“感觉不对就赶紧跑，别犹豫。”
夏冉无奈地点头应下，进了大楼。
接待她的还是面试时那个眼镜男，看工牌上的名字才知道他叫Klara。
他领着夏冉在公司里转了一圈，事务所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部门一个不少，办公区紧凑有序。
Klara把她领到一张工位前：“萧总在开会，你先在这等一会儿。”
夏冉的岗位说好听点是律师助理，直白点就是给正牌律师打杂的。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终于推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不大好看。
夏冉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琢磨什么，Klara就过来了：“走吧，萧律师要见你。”
他把她领到门口，简单介绍下情况，便离开了。
夏冉走进办公室，看见萧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一头灰白色短发，香奈儿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耳朵上带着一对很有科技感的耳环，妆容清淡却一丝不苟。
她和薄吟秋的气质很相近但不相同，比薄吟秋多了一种不屑于旁人看法的特立独行。
“德语怎么样？”
“沟通没问题。”
萧薇拿起桌上那份又翻了翻，随即将其扔回桌面，冷视着夏冉：“只有一纸留学学历，其他什么实绩都没有，你凭什么来我这？”
夏冉回视过去，回答的不卑不亢：“我确实没有国内全职实习履历，但绝非空有学历。海外高强度课业，小组项目协作，真实案例实操，都是实打实积累的专业能力。”
萧薇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眼神不屑：“事务所不是学校，不会看你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只看能不能解决问题。留学生最通病，眼高手低，理论背得漂亮，落地一塌糊涂。你觉得你和全职实习过的应聘者比，优势在哪？”
夏冉答的干脆：“我没有经验包袱，上手快、执行力强，海外课业强度和多语种案例训练，让我对涉外文书，精细化核查的敏感度，比普通实习生更高。您需要的是能落地干活、少出错、能抗压的助理，不是只会重复基础工作的熟手。”
话说完，萧薇上下打量着夏冉，似笑非笑道：
“嘴很会说，胆子够大，逻辑也够清。”
她神色依旧冷冽，随手从桌角抽出一叠目测有四本中华字典摞起来那么厚的卷宗，推到夏冉面前。
“既然底气这么足，那就接活。”她抱臂靠向椅背。“这是一桩陈年民事纠纷，需要逐页核对证据，梳理时间线，整理卷宗台账。”
她抬眼直视夏冉：“今晚熟悉材料，明天上班前，把完整梳理好的案件脉络，证据清单和问题汇总成德语版交给我。”
夏冉垂眸扫过厚重的卷宗，沉声应：“好。”
萧薇淡淡瞥她一眼：“出去干活，我只看结果。”
耐心和细心这是成为律师的基本底色，夏冉自然不在话下。
但萧薇的标准要求极高，这份报告她来来回回重新做了六次才勉强过关。
也是在成为萧薇的助理之后，夏冉才真正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传奇。
三十岁不到就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之后花了不到五年时间成立pA，跻身高级合伙人的位置，在竞争残酷的德国业界站稳了脚跟。
在遍地精英，厮杀激烈的异国法律圈，她从一众男性从业者中杀出重围，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夏冉的日常工作，不仅要负责各种五花八门的案件分类整理，还要跟着萧薇全世界飞。
手机里存着六个时区的闹钟，行李箱永远开着放在客厅，随时往里塞两件衣服就能走。
最忙的那周她飞了三个国家，在飞机上睡的时间比床上都长，有次醒来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人在哪。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神经时刻绷着，睡眠严重不足。
以至于徐一昂什么时候到的，她都没注意。
“你一个实习生，比正式律师还忙。”徐一昂在她对面坐下。
夏冉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看见他才反应过来：“你来了。”
“我说，你干嘛这么拼？”
夏冉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赶紧点，我一会儿还得回律所。”
徐一昂接过菜单，叹了一声：“想约你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
夏冉笑了笑：“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徐一昂没急着看菜单，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冉提着水壶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我现在没时间谈恋爱，不想耽误你，而且........”
她放下水壶：“我对你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徐一昂放下菜单，看着她：“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可这几年你身边不也没有别人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不会喜欢我？”
他顿了顿，目光紧了紧：“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夏冉眼神明显晃了一瞬，下意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别胡说，怎么可能。”
徐一昂靠回椅背，双臂环胸，看着夏冉：“那你在等什么？”
夏冉不语。
他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商量，又带着点不死心：“不然你就跟我试试，就三个月，如果你还是不喜欢我，咱俩就做回朋友，这总行了吧？”
夏冉无奈叹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徐一昂眯了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笑着说：“你总得给我一次机会吧，再说了，我对我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没等夏冉开口，他又说：“三个月，这三个月你试着喜欢我，如果三个月之后你对我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绝不纠缠。”
夏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却没说出口。
在德国这几年，徐一昂确实很照顾她。
也正是因为这份照顾，她更不想拿感情敷衍他。
但如果这次能彻底把话说清楚，把这件事了结，对徐一昂也算有个交代。
夏冉最后还是答应了徐一昂。
三个月，三个月后她如果还是不喜欢他，就和他说清楚。
离开餐厅后，徐一昂张开手臂作势就要抱她，夏冉侧身躲开。
“抱一个不过分吧？”徐一昂有点委屈。
夏冉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握手吧。”
徐一昂皱眉：“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握手算怎么回事？”
“严格来说是试用期的男女朋友。”夏冉笑着纠正他。“还是握手比较合适。”
徐一昂盯着她那只手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握了上去：“晚上下班，去接你。”
夏冉没拒绝，点了下头，笑着说：“到时候再说。”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徐一昂往左走，夏冉往右走。
刚走出十几步，手机就响了。
接起来，对面只说：“收拾东西，下午走。”
夏冉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预兆的命令，脚步没停：“萧律师，要去哪？我订机票。”
萧薇：“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