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薄吟秋的电话后，夏冉按着她给的地址，赶到了一家中华餐厅。
她进门时，薄吟秋已经点好了一桌菜，坐在那等她。
女人还是一贯的模样，烈焰红唇，气场利落，往那一坐就自带压迫感。
这两年薄吟秋也来过几次，但每次来不是案子就是参加会展，每次都只是匆匆见一面就离开，两人从都没坐下来吃过一顿正经饭。
夏冉刚拉开椅子坐下，薄吟秋就顺手给她盛了碗热汤，推到她面前，随口问：“今天面试怎么样？顺利吗？”
夏冉垮了下嘴角，语气带了几分无奈：“有点难，不太好应付，但还好。”
留学生在本地求职本就不占优势，更何况她还是在校生，没什么实战经验。
德国本地企业大多更倾向于本土求职者，就算勉强录用留学生，大多也只是辅助岗位，薪资待遇也差上一大截。
薄吟秋看着她一脸发愁的样子，低笑了声：“你知道吗？我接手的那些委托人，但凡像你这么说，基本就是事情已经棘手，只是自己不肯认而已。”
夏冉闻言怔愣一瞬，抬着头看向她，餐盘里面的菜都忘了吃。
“有没有考虑过回国发展？”
夏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薄吟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回视过去说：“你现在这所德国大学的学历，拿回国内是妥妥的优势，完全够降维竞争，但在德国不一样，你要跟本地人，还有世界各地的优秀求职者抢机会，本身就不占上风。”
夏冉垂着眼，盯着面前的茶杯看了许久，才语气坚定地说：“薄姐姐，我其实想过回国，但我不甘心。”
“在这边我确实没有优势，对手也都很强，可也正是因为这份高强度的竞争，我才能实实在在学到东西。回国之后，我的学历优势会很明显，但那种高压成长的环境，是国内给不了我的。这边压力大，卷得厉害，可我的进步也是真的。”
薄吟秋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独自在异国摸爬滚打了这几年，身上那股稚嫩已经褪得所剩无几。
说话不急不躁，被问到难处也不躲，哪怕满脸愁容，眼里还是透着一股韧劲。
这份沉稳和通透，放在同龄人里头，确实少见，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薄吟秋没有再劝，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毕业之后呢，打算长期留在德国吗？”
夏冉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面试，学业做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薄吟秋闻言释然一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将话题转到了日常琐事上。
这次过来，薄吟秋给夏冉带了不少国内的生活用品和零食，这边根本买不到，在某一程度上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简单吃完饭后，夏冉因为还有一场面试，便跟薄吟秋道别离开。
夏冉离开后，薄吟秋从包里拿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她对着听筒笑着说：“听见了没？人家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
说完这句话，等待她的只剩下嘟嘟嘟的挂断音......
.
原本下午要去的那场面试，就在夏冉即将赶到的时候，被对方临时取消了。
她站在地铁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取消通知，叹了口气。
正准备掉头回宿舍，电话又响了。
是另一家律所打来的。
对方问她现在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左右回去也是待着，不如去看看。
夏冉应了下来，对方说面试邀请会以邮件的形式发给她。
挂了电话，她查了一下邮箱，确实有一封新邮件。
“pA Rechtsanw?lte”，这是律所的名字。
但她翻了一遍自己这两个月的投递记录，完全不记得有投过这家。
估计是哪天海投的时候顺手点了吧。
她没多想，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面试流程很正规。
没有群面，一共三轮，效率很高，全程德语英语双交流。
一面结束不到三十分钟，就通知她去二面。
二面出来喝了口水，又被叫进三面。
整套走下来，还不到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夏冉推开了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德国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
她一进屋，那人就站了起来：“请坐。”
“下午好。”夏冉在他对面坐下。
眼镜男低头瞧了瞧她的简历，又抬眼看了看她，笑了笑：“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啊。”
夏冉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紧张。”眼镜男把简历推到一边。“该问的前面几人都问了，我就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还没毕业，可以先实习吗？”
“马上就能来，是吧？”
夏冉犹豫着点了点头。
“好，你回去等通知吧，最迟后天晚上给你答复。”
夏冉眨了眨眼：“这就......结束了？”
眼镜男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她：“难不成让你拿出几个典型的官司证明一下自己？”
夏冉：“......”。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
她抱着简历起身，推门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回到宿舍，夏冉把这件事先压了下去。
她刚坐到床边，就接到徐一昂打来的电话，约她周末出去吃饭。
“这周算了，改天吧。”夏冉揉着太阳穴。“折腾了这么多天，我现在只想睡觉。”
徐一昂在电话那头磨了几句，见她确实没精神，也就挂了。
周末两天，夏冉几乎都在补觉。
德国这边周日所有商店都关门，她也乐得窝在宿舍不出门。
周日下午，她迷迷糊糊睡到一点多才起来，习惯性地打开邮箱。
收件箱空荡荡的，没有新邮件。
她关上电脑，晃到厨房倒了杯牛奶，正仰头往嘴里灌，手机响了。
她划开接通，对方自称pA的hR，让她周一上午九点到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挂断电话，夏冉端着那杯牛奶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
这么简单就通过了？
她过去两个月被拒了一次又一次，那些精心准备过的面试，反倒在第一轮就被刷掉。
然而这个叫pA的公司，三轮面试加起来不到两小时，没有一道专业问题，最后那个眼镜男甚至只是在跟她闲聊。
夏冉的第一反应是：被骗了。
可她一个刚二十出头的留学生，有什么好骗的？
骗钱？对方没提过任何费用。
骗身份？连护照复印件都没要。
她把空掉的杯子放到桌子上，重新打开电脑，认认真真地搜了一遍pA公司的资料。
公司不大，成立没几年，但最近两年的业务量涨得很快。
官司打了几场硬的，圈内评价不低。
创始人背景查不到太多，但合伙人名单里有两个名字她听说过，在德国法律圈算是有点分量的人物。
查完一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夏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不管怎么样，有人要自己，总归是好事。
她还没高尚到那个程度，吃一碗饭还得从种地开始。
不管对方是神还是魔，先去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