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报,所有一切都是报应。
温辞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干脆将赵行简除了,避免日后有人抢赵家的财产。
可惜赵行简实在命大,蹉跎活了十年。
“怪就怪你自己,害了赵行简。”赵令徽冷声道:“温家呢,温家是如何被抄家的。”
“这我就不知了,只知是赵从托了人,那人正好也觊觎温家的家财,便随意安了个罪名,抄家灭族。”
“你当真不知?”赵令徽厉声问。
“事到如今,我有必要骗你吗,赵从也不是事事都与我说,我只知那人位高权重,能翻云覆雨。前些日子你找到的那张银矿契书,便和他有关。”
“路上截杀秦嬷嬷,也是你们做的?”
“秦嬷嬷?”刘毓回忆片刻,才想起这是谁,“她竟然没死,你见过她,难怪会将温辞的死怀疑到我们头上。”
温辞的性格刘毓很清楚,她死到临头,绝不会让她的孩子背负血仇,所以当年的赵令徽一无所知,只以为是父亲变心,母亲抑郁成疾,她们才成了弃子。
赵令徽手中的剑狠狠按在她颈侧,低声失笑,“是我太笨,当了十年的瞎子,太笨……”
“不,是我太蠢,当年就不该瞻前顾后,将你们两个小畜生都杀了,也不会又今日的祸事!”
此时自怨自艾没有用,赵令徽手中的剑割破了她的皮肤,“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赵令容。”
“我说了没有,凋尘珠没有解药,你无论去问谁都没有,何况赵从都是偶然得到的凋尘珠,哪里来的解药?”
赵令徽听着这话,顿时又乱了阵脚,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清晏手上骤然使劲,内力灌入剑身,重重击在老道士颈间,他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老道士倒下,清晏走到赵令徽身后,握住她的手将剑抵在刘毓胸前,“她既没有解药,留着无用,杀了。”
赵令徽一震,清晏又道:“这是你入京前最后一课,不要心慈手软。”
心里对她恨之入骨,何来心慈手软,只是从未杀过人,无法下手罢了。
赵令容躺在地上一脸安详,想想客栈中的赵令颐,想想至死都在保护女儿的温辞,赵令徽握紧剑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低声道:“刘毓,我母亲给赵行简下毒,你也给我和明昭下了毒,这一桩算是扯平了,可我母亲的债,你们还没还。”
刘毓惊恐看向赵令徽,赵令徽身体前倾,全身的力气用在剑上,一鼓作气将剑刺出,“你若是泉下有知,也可以让赵行简和赵令容来找我报仇。”
来不及痛呼,刘毓不可置信看着赵令徽,随即又低头看向赵令容,嘴中溢出血迹,艰难道:“令……令容……”
“她罪不至死,我不会杀她。”
刘毓笑着朝一边倒去,倒在地上还在自顾自发笑,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赵从,或是笑这可恨的命。
剑刺穿她的身体,赵令徽浑身颤抖,鲜红的血像是顺着剑身流到了手上,一路倒灌进身体。
恶心感扑面而至,利剑刺破血肉的感觉在指尖来回穿梭挥之不去。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恶心。
清晏抬手遮住她的眼睛,避免她去看逐渐失去意识的刘毓,避免她去看地上蜿蜒的血,“杀人不过是一种自保方式,这吃人的世界,不可不杀。”
赵令徽止住颤抖,颤声道:“走罢。”
脑中一片空白,快走出凉亭,还是清晏出声提醒,赵令徽才想起来让家丁把那个老道士带上。
家丁也被适才一幕惊得发愣,只是不敢多嘴,手忙脚乱拖着老道士跟在赵令徽后面出了门。
路上庄头带着护院和几名庄户躲在暗处,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出来。
江湖杀手都死了,他们自然不敢出来找死。
上了马车,赵令徽发现自己还抓着清晏的手,她猛地松开手,清晏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递过去,“压压惊。”
茶水入腹,不止没有压惊,反倒将一直压抑的恶心感勾了出来,赵令徽急忙从袖中掏出手帕,捂着嘴将茶水和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
好在早上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空空如也的胃除了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该死之人的躯体还不如一头猪一只蚂蚁,不值得介怀。”说着清晏从袖中摸出一颗酸梅递过去,“走前桌上拿的,应该会有用。”
“多谢。”赵令徽接过酸梅,在手中捏了片刻才塞进嘴中。
有了酸梅的刺激,恶心感确实少了不少,可利剑穿透皮肉的感觉还在手上萦绕,让人觉得胆寒。
往年旧事和第一次杀人的恐惧相互交织,赵令徽觉得很累,脱力感让牙齿连咬住酸梅的力气都没有,体内寒热交替,十分不舒服。
来不及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缓解出去,赵令徽只觉眼前发黑,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人便晕了过去,直直朝清晏倒去。
清晏乍觉她脸色不对,人便倒了过来。
“赵令徽!”一手扶住肩将她揽进怀中,这才发现她身上烫得很。
在庄子时,她的体温还是正常的,短短片刻便如赵令颐一般烧了起来。
刘毓果然在她两人身上都下了毒,赵令徽身体更强健,若不是今日情绪起伏太大,应该没这么快发作。
清晏让她靠在怀中,搭脉发现她脉象很乱,不像赵令颐一般,除了发热没有别的症状。
可惜医道上清晏不算精通,只得回客栈再说。
凋尘珠确是宫廷秘药,从兴尤传过来的,当年太祖宠妃便是中了此毒,最终不治身亡。
她中毒期间,太祖寻遍天下,最终也没找到解药。
几百年过去,这毒总不会还没有解药。
赵令徽无意识捏着最近的凉意来源,身体不断磨蹭,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冰雪中,缓解体内的灼烧感。
清晏按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擦,轻声道:“赵玉贞,我大仇未报,你不能死。”
她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燥,靠在怀里脆弱得如同一朵在晨间绽放的寒梅,美艳绝伦,手指一碰便会分崩离析,落入雪地。
赵玉贞第一次杀人时狠辣异常,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是她手刃了人渣,合该普天同庆,而今赵令徽杀如刘毓一般的歹人,却都耿耿于怀。
“你若不是赵玉贞该多好,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