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徽拭目以待,看刘毓请的这些人有多少本事。
老道士穿过黑衣人走到赵令徽身边,拂尘一甩同赵令徽道:“施主,帛山一行,回来可还安康?”
刘毓同这老道士串供倒是会找重点,将事情往帛山引。
“很好。”赵令徽道。
“以血做引,封印一开,施主日后恐怕不得安宁。”
赵令徽面色一僵,随即但笑不语。
道士骗人的把戏而已,只是想不到赵行简如此谨慎,还派人去了帛山。
这老道恐怕和在赵府做法事那些骗子不同,有些道行。
老道士还欲开口,忽然一个黑漆漆的物体自天而降,站在刘毓身边的黑衣人率先反应过来,屈膝起跳接住坠物,借力放在地上。
那是一个床褥包裹着的人,他放下后用剑挑开被褥,露出赵令容惨白的脸。
刘毓惊叫一声,急忙扑过去,大声呼唤赵令容的名字。
黑衣人严阵以待,那老道士抬头一看,似是看到什么一般,顿时面色青紫,紧握拂尘不敢言语。
清晏站在屋顶上,那些黑衣人四下观望,眼中只有慌乱。
这老道士是看见了,还是装的?
赵令徽同他对视,清晏低垂下眼眸,脚尖轻点忽然出现在适才接人的黑衣人身旁,手起刀落一个凌厉的横劈将他击倒在地,抢走了他手上的剑。
剑光飞舞,须臾之间,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清晏穿梭其中,他们颈间齐刷刷多了割痕,先后倒下。
鲜血喷出喉咙,溅在刘毓和赵令容脸上,她连声惊叫,慌不择路求助老道士,“齐天师,你还在等什么!”
这些黑衣人也算是普通高手,在清晏手上却毫无还手之力,老道士脚步发颤,口中念念有词,掐着指决将拂尘往清晏站立的方向甩。
清晏不屑一顾,手腕轻扬抖去剑身上的血,朝着老道士靠近。
“你能看见我?”
老道士见他不怕咒语,不惧拂尘,顿时乱了阵脚,连连后退自怀中掏出符纸。
符纸打在清晏身上,清晏皱眉将剑架在他颈间,“回去我再慢慢问。”
说完清晏回首示意赵令徽,让她尽快做该做的事。
刘毓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顷刻间天翻地覆,她引以为傲的杀手和老道士,都败了。
“江湖高手,道士和尚,这些在我面前不值一提,刘毓,你还有什么手段?”赵令徽问。
脚边还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颈间涓涓往外渗血,刘毓咽下口水,眼珠不住四下巡视,发现自己毫无依仗,不由闭了闭眼。
“是鬼,你是鬼……”刘毓紧抱着赵令容哈哈大笑,“鬼居然不怕道士。”
若是佛法道法有用,清晏又如何进得去望安寺,方丈的修为比这个老道士恐怕还深些。
“不要装疯。”赵令徽弯腰捡起一柄剑,指在她眉心道:“我问什么说什么,否则不止赵令容,还有赵行简,我追到京城也会杀了他。”
她连连咽口水,思虑片刻笑道:“你杀了我,杀了我……你和赵令颐也活不成!”
赵令徽皱眉,将剑转向赵令容,“我想同归于尽不是一两日了,你以为你能威胁我?明昭活不成,你的一双儿女也别想活。”
说完赵令徽奋力挥剑,剑锋在刘毓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刘毓厉声惨叫,依旧紧搂赵令容,待疼痛缓解眼神空泛迟疑片刻,回答道:“你杀了我也无用,凋尘珠,这世间没有解药,若是有,你们怎会年幼丧母成了赵家的奴!”
说完她放声大笑,眼神恐惧盯着浮在空中的剑,“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你找了个如此厉害的靠山。温辞,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偏要生在那般显赫的温家,活该成为我们的棋子。”
赵令徽持剑的手不住颤抖,恨不得一剑劈了她,奋力忍住怒气道:“当年是你给我母亲下毒,是你们设计温家,是不是!”
“是!”刘毓高声道:“温辞死了,温家灭了,你就算本领通天,又能如何?!”
自怀疑温辞的死,到得见秦嬷嬷,又从林嬷嬷口中知晓下毒之事,到今天,总算是亲耳听见刘毓承认,赵令徽只觉隔世一般。
秦嬷嬷和林嬷嬷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温辞红颜薄命,温家死的上下近百口人,全是因为他们可笑的情意。
赵令徽此时只恨自己愚蠢,恨自己年少时调皮,对这些事全然不关心,别说温家,连温辞都没保住。
可转念想想,若不是阴差阳错遇到清晏,只今日这样的场面,自己能应对吗?
不过还是无能罢了。
赵令徽忍住泪水哑声道:“将当年的事,前因后果,有哪些人参与全都说清楚。”
“没什么可说的。”刘毓将赵令容轻轻放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得意道:“不过是他赵从想娶一个官家小姐,既能堵住家里的嘴,又能替他的仕途铺路。可官家小姐哪是那么好接近的,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中了在京城享有美名的温辞。”
温辞在仕途上虽不能帮赵从,却能助赵家更上一层楼。
她平日接触的都是商贾人家的公子,遇到会读书的赵从,自然是稀罕物。
或许那时温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觉得赵从年少中举,能将温家同官府连在一处,谁知却将女儿,乃至整个家族送进了坟墓。
“成婚后温辞很快有了你,我怕赵从在京久了渐渐将我淡忘,日日给他写信,劝他回来。”
富贵迷人眼,赵从去了京城,见识过官场,就算对刘毓再深情,也不愿回这小小的怀宁,于是刘毓又想了个办法,让人将信送到了温辞手上。
新婚燕尔,孩子刚满三岁,骤然得知丈夫真实脸嘴,温辞心神大恸,郁郁数日,她亲自派人前往闽南确定丈夫是否真的心有所属。
“我让她派来的人原原本本将我同赵从的情意说给她听,我以为她会大闹,会闹得赵从厌烦她,将我接去京城。”刘毓抹去眼泪,不甘道:“可她没有,自那之后像是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我身在花楼无法脱身,以为我筹谋良久的计划就此失败,失去了赵从这个倚仗,不想没过多久,赵从被降职,来了怀宁。”
“是我母亲?”赵令徽不确定道。
“是她。”刘毓道:“她托了温家的关系,让赵从犯错,因此降职。只要赵从升迁无望,就不得不倚仗温家,她的地位也就保住了。”
秦嬷嬷说过,温辞之所以忍耐,是不想她的女儿父母不全,想为女儿谋求更好的出路。
哪怕赵从只做个七品小官,日后加上两家的财力,为女儿铺路足够了。
“可惜我们都算错了。”刘毓嗤笑道:“她没算到,赵从被降职后也托人运作,最终回了怀宁。而我没算到,外界盛传温柔贤淑的温娘子,狠起来比我更甚。”
“来怀宁不久,赵从便将我接进了府。我日日去她面前晃荡,想让她忧思郁结,可惜没有用,反让她越战越勇,甚至不知用什么手段怀上了赵令颐。”
降职一事要瞒住赵从自是不可能,他恨毒了温辞,却不得不在外装得伉俪情深,于是刘毓给她出了个主意。
只要温辞死了,一切烦恼便消失了,反正赵家也不再需要她。
“凋尘珠是宫廷迷药,赵从在京时偶然得到的,日复一日,每日一点,便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命丧黄泉。温辞饮食很小心,我便让周嬷嬷浣衣时泡在她衣物中。她还未生下赵令颐,温家遭了祸,生产加娘家巨变险些要了她的命。我日日祈祷,盼望她撑不过去,可她竟还能好转!好在老天助我,凋尘珠生效,她总算是命不久矣。”
赵令徽听得心神俱裂,几乎能想到那时的温辞,是如何一次次撑过去,一次次在鬼门关徘徊。
“你说你算错的那一步,是赵行简?”
“是!”刘毓忽然恨毒起来,“那贱人察觉自己中毒,竟给行简也下了毒。他才五岁,毒入肺腑险些没了命,赵从遍请名医虽然保住了他,却让他成了如今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