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孙若鸿的人便到了客栈,赵令徽起身后打整完毕先去楼下见了他们,随即才去叫赵令颐起床,敲了半天门却不见里面有动静。
昨夜回来时张肃说她已经睡下,此时早该醒了,况且她从不会睡这么死。
赵令徽再次敲门,清晏从斜对面的屋子出来,顿住脚步问:“怎么了?”
“叫了她半晌,屋里没有回应,门也插着。”赵令徽有些慌张地推门道:“她从不会这样。”
清晏见她着急,打量周围没人上前一掌震断里面的门栓,示意她进去看。
赵令徽急忙推门跑进去,见屋内整齐,床上的帷帐还遮着,这才松了口气。
或许只是睡梦魇了。
掀开帷帐,被褥间露出赵令颐红润的脸颊,赵令徽深吸一口气,无奈唤道:“明昭……”
如此近距离,赵令颐还是没反应,赵令徽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现她额头滚烫,脸上的红润根本不是睡出来,而是烧出来的。
“明昭。”赵令徽坐在床边,小心摸着她的脸再次呼唤。
赵令颐这才微微睁开眼,张口来不及叫出一声阿姐,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清晏在门外等了半晌不见赵令徽出来,也走进屋里,见状皱眉问:“病了?”
“许是昨晚出去受了风,我让张肃去找大夫。”
赵令颐常年窝在屋里,又骤然离开熟悉的地方,病了也正常。
赵令徽快步下楼让正在收拾东西的张肃前去找大夫,顺带和孙若鸿的人交代,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原是不想让人知晓赵令颐的消息,可她这一病,赵令徽顾不得许多。
大夫很快被张肃拽来,赵令颐烧得浑浑噩噩,赵令徽拧了块湿布敷在她头上,毫无用处。
把过脉后,大夫捋着胡子思索半晌,急得赵令徽一再催促,才迟疑道:“恕老夫医术不精,令妹这病,从脉象上看不像热症,也不像受寒,与我所见病症皆对不上。”
折腾大半个时辰,赵令徽心中虽担心,却只做平常,认为她只是病了,听大夫这么一说,顿时浑身一麻,惊出一身冷汗,“大夫这是何意,什么叫对不上?”
“她的症状我从未见过,体表发热,脉象却无异常。”大夫再三思索,又道:“我且配些清热解毒的药,看人能不能醒过来,也可能是得了暑症。”
也只能如此,先让人醒来,才好问她哪里不爽利。
等待熬药的间隙,赵令颐身上越来越烫。
如此下去,等热退下去,人也烧坏了。
“让人准备冰帕子来。”眼见赵令颐脸色越来越红,清晏道:“不要太冰,用冰水浸湿立刻拧干。”
无计可施之下,赵令徽只得麻木按他说的做,将她身上易出汗的地方全敷上冰帕子,还喂她喝下了半碗解暑的酸梅汤。
冰帕子敷了一盏茶功夫,赵令颐的体温降了一些,人也有了意识,开始不断抓挠身上的衣服。
赵令徽怕她伤到自己,索性捉了她的手,张肃熬好药端来,赵令徽喂她喝下,没多久炙热的体温迅速稳定下来,脸色恢复如常。
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热度将将退下,赵令颐悠悠转醒,叫出了晕过去前没叫出的那声阿姐。
“还有哪里不舒服?”赵令徽扶她坐起,焦急问道。
赵令颐微微摇头,“头有些晕。”
“昨夜出门吹了风,怎么忽然高热?”
赵令颐继续摇头,“我睡下时没感觉不适,天光微亮时忽然感觉有烈火自体内灼烧,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这实在蹊跷,不像是生病。
清晏在旁听完,皱眉沉声问:“你母亲当年生病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赵令徽一震,脑中的弦霎时崩断。
当年温辞病得断断续续,生病时她总让人拦着不让赵令徽姐妹进屋,赵令徽没见过她生病的样子,只记得每当她病时,总是一盆又一盆凉水从屋里端出来,大夫和赵从的对话也提及她高热不断。
“我母亲是中毒,可自从搬进西苑,我们饮食日日小心,又有你在……”
“这世间查不出的毒很多,若是能轻易查出,当年你母亲还会中毒?”
赵令徽跌跌撞撞起身,出去让张肃将大夫叫上楼,检查赵令颐是否有中毒的症状。
可大夫细细检查后,并未发现中毒症状,赵令颐身体和常人无异,甚至还很康健。
张肃请来的大夫是城内名医,广享盛名,他都查不出来,其他人也是无用功。
赵令徽坐在床边身子抑制不住发颤,赵令颐拉住她的手,小声安慰道:“阿姐,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要进京,会有办法的。”
若确定是中毒,总有办法去寻解药,可如今尚不确定,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去找刘毓。”清晏将她拽起来,又吩咐赵令颐,“保持清醒,让张肃在屋里守着,无论如何不要睡过去,若是感觉身体发热,就让老板娘用冰帕子帮你敷,我们很快回来。”
赵令徽神情恍惚被推上马车,“若真是毒,该怎么办,当年我母亲……”
“她不会和你母亲一样。”
这话虽没有根据,却让人莫名安心。
赵令徽低下头,不断搓着手指,轻声道:“只要你能保明昭无碍,你要做的事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去。”
清晏没回话,指了指她额间的细汗道:“脸擦干净,不要如此狼狈。”
家丁赶着马车在路上飞驰,一个多时辰便到了位于城外的清泉庄。
赵令徽已然整理好情绪,下车前同清晏道:“让家丁陪我进去,你去找找,将赵令容带来。”
两名家丁按赵令徽吩咐,直接用刀架着守门小厮的脖子,让他们带路去找刘毓,清晏则是大摇大摆走进门,从左边拐进一处小门去寻赵令容。
刘毓正在凉亭中用午饭,见赵令徽声势浩大进来,不紧不慢放下筷子站起身,等他走进亭子才嗤笑一声不屑道:“小畜生,等你几日,总算是来了。府里那些怪事,果然和你有关。”
“不要和我废话,你是不是在明昭身上下了毒。”赵令徽不想同她多说,抬手示意身后的家丁动手,将刘毓按住。
刘毓笑着后退一步,霎那间十多名黑衣人从附近屋檐树丛中跃出,将赵令徽团团围住。
这些人手上兵器不一,眼中寒意杀意并现,一看便是江湖人,见过血的,不是赵府那些家丁小厮。
赵令颐一个人在客栈,身手好的全留了下来,赵令徽只带了两人随行,实力悬殊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放眼周围也不见清晏的身影。
赵令徽确信他会来,却不知自己能撑多久。
“小畜生,你以为我还会如在赵府一般心慈手软。”刘毓得意大笑,“鸿门宴早摆好了,就怕你不来!”
“看来你来清泉庄,也不完全是被赵从扫地出门。”赵令徽也冷笑出声,“这些人不会和赵府的家丁一样无用罢?”
“你可以试试。”刘毓抬手指挥他们道:“行简在府中来来回回查了这许久,愣是没有查出同你有关的痕迹,只得另辟蹊径。这些人都是行简托人请来的江湖杀手,你今日怕是没命走了。”
“怎么,在赵府不敢请杀手,来了闽南无所顾忌了?”
“若不是怕在怀宁闹出事来不好收场,你早尸骨无存了!”
赵令徽呵一声,又问:“你这么有把握今日能杀了我?”
“之前府中种种,你是装神弄鬼也好,真有鬼也罢,今日都让你有来无回。”
说话间,湖对面的屋子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走出来,信步朝凉亭走来,一派仙风道骨。
刘毓今日倒是准备齐全,阳间阴间的法子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