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韵目光沉沉看向连翘。
但连翘并不理会,只是冲着萧戎道:“大人,婢子说,婢子愿意将知道的一切都如实说出来。”
萧戎淡淡道:“只要你如实交代,也算是将功赎罪。”
“哑姑是夫人让人推到湖里去的。”连翘咬了咬唇,道:“夫人说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那晚下着暴雨,她便让人将哑姑从屋里带出来,摁到湖中活活溺死的。”
许今眼里一痛,望向陈秋韵的目光中带着愤怒。
但她仍旧强按住情绪,继续听连翘说下去。
萧戎淡淡道:“哑姑知道什么秘密,让你们夫人居然要杀人灭口。”
“婢子到夫人身边侍候时只有八岁,记得刚去没过几日,夫人便让婢子给生病的晴姑姑送药,晴姑姑喝下药后嘴里便吐出血来,婢子吓坏了,躲在帐子后面看着她。”
连翘想起当年的事情仍旧心有余悸,“婢子看到晴姑姑从床上摔了下来,她用手抓着喉咙满脸痛苦,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流泪。婢子害怕,便去告诉夫人,夫人只是淡淡道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理会。过了一日,夫人便将晴姑姑打发去了祠堂。”
陈秋韵淡淡道:“哑姑本就生了病,我让你给她送药是为了给她治病,你如何便断定那碗药里有毒?”
“我不知道那碗药里有毒,那是后来我听到你与老大夫的话才知道的。”连翘道。
陈秋韵冷笑,“萧大人,你不会就凭下人的一面之词便当真认为是我毒哑了哑姑吧!”
“但你杀了哑姑,这点你总不至于不承认吧。”萧戎道。
陈秋韵:“那是家奴之间的事情,并非我指使。”
“是不是家奴之间的事姑且不论,你将杀人的家奴放走便有包庇之嫌,按照当今律法,应该以包庇罪论处。”萧戎眼风淡淡看向陈秋韵。
刚才还优雅从容的陈秋韵怔了怔,“那萧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民妇?”
“先报官吧,”萧戎道,“将你交去县衙。
陈秋韵素来平静的目光终于破裂,“我不去县衙,与其如此,萧大人还不如将民妇赐死。”
萧戎意味深长地笑笑,“既然许夫人不愿意经官府处置,那便依旧待在锦绣堂,只是这段时间便不要出锦绣堂了,等将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处置不迟。”
“你......”陈秋韵眼里带着冷意。
她随即转向许今,“初月,你当真由着别人这样对你的母亲。”
“萧大人说的没有错,哑姑究竟是被家奴杀的还是你授意的,在没有查清楚之前,确实应该如此。”许今道。
陈秋韵气得心口疼,但同时又有些心虚。
这么多年,许家素来是她说了算,如今许今处处与她作对倒也罢了,偏生还引来一个萧戎,实在让人无法招架。
但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这些还不足以让她失了方寸。
她道:“萧大人是以什么身份要禁足民妇?”
萧戎笑笑,掏出一块令牌,“这个可行?”
陈秋韵凝视几息,笑着道:“既然如此,还请萧副使尽快查清楚真相,还民妇清白。”
萧戎:“许夫人放心,我自然会很快查清楚。”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陈秋韵望着连翘道:“那她......”
萧戎:“她便留在这里吧。“
陈秋韵顿了顿,看了许今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去。
许今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萧戎已经朝着连翘道:“你也下去吧,日后便不要去锦绣堂了。”
此话正是连翘想要的。说实话,今日当着夫人的面说了那些话,即便让她去锦绣堂她也是不敢去了。若是日后有机会能够离开许家,便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
等连翘走后,萧戎起身,“许姑娘,今日还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许今点头,“不知你想去哪里走走?”
“闲着无事,便去看看这里的桐油铺子吧。”萧戎道。
许今心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去看桐油铺子,那便是要从桐油着手了。
许今立刻道:“云川不大,桐油铺子也只是有四五家,我们可以一家一家走走。”
萧戎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跟她说话就是轻松,只要提一句开头,她立刻便能会意。
两人一路出了许家,往集市上去。
冬日的云川比临安要冷一些,虽然阳光明媚,但那风却透着凛冽,萧戎扭头望了许今一眼,她今日穿着一件艾绿色镶白狐狸毛领的披风,更衬得她目光清澈如寒潭,肤色娇艳如春桃。
萧戎转回脸,“这披风也太薄了些。”
许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披风,含笑道:“这是顾夫人给的,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以前,我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披风呢。”
女子一脸满足,似乎有这件披风已经是最最好的事。
萧戎唇角微扬,寻思着自己还有一张白狐狸皮,正好可以用来做件披风,等回去后便写信让挽风拿去给念冬,让她尽快做一件披风过来。
许今不知道他仍在想着披风的事,只是顺着集市转过一个弯,走到了一条巷子里,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这便是云川最大的桐油铺子,许家墨坊的桐油,多半都是这里拿的。”
萧戎望向铺子内,里面光线不算好,老旧斑驳的柜台前面,一名留着长须的长者正低头拨着算筹,应该是这里的掌柜。
这家桐油铺子确实有些年纪了。
萧戎道:“进去看看。”
掌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等看清楚萧戎和许今,立刻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满脸堆笑道:“两位客官,不知想要点什么?”
萧戎环视四周,重新将目光落在掌柜脸上,“我想要的东西,不知道掌柜的肯不肯拿出来?”
掌柜见他如此说话,又上下仔细将他打量一番。
他开这铺子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面前的人别的不说,光是那件大氅就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可得罪不起。
这样一想,掌柜的越发恭敬道:“客官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小老儿听听,看着铺子里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