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戎笑笑，“许家墨坊的桐油多半是在你这里买的吧？”
掌柜的舒了口气，捻着胡须笑道：“不是小老儿夸口，这云川的桐油铺子，就属我家的桐油最好。许家要制好墨，自然会到我这里买桐油。”
萧戎又道：“想必掌柜的账目亦是记得十分清楚，就不知道十多年前桐油进出账可还在？”
掌柜的眼里带着些警惕，“请问客官要这些账目有何用？”
萧戎笑着道：“实不相瞒，我乃官府之人，前来查桐油账目只是因为想要查清一件事。”
掌柜的敛了笑容，沉吟片刻，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随我里面坐。”
萧戎神态自若地走进里间。许今跟在萧戎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屋里布置简单，想必是为了招待平日来买桐油的客人设置的，掌柜的亲自沏了一壶茶放在桌上，这才道：“大人想要查什么，小老儿定当知无不言。”
萧戎开门见山问，“许家十一年前的大火，你可还有印象？”
“许家那场大火，别说小老儿，便是许多云川人亦是记忆深刻。”掌柜缓缓道：“一来是许家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二来，许夫人的妹妹陈二姑娘，为救许家大姑娘死得着实凄惨。”
“掌柜的认识陈二姑娘？”萧戎问。
“见过，在许家失火之前，她还来买过桐油。”掌柜道：“只是那段时间桐油正好销完，后来桐油到货，我专门让人去问过陈二姑娘，但她又说不要了。”
许今微微动容，“陈二姑娘买桐油是为了制墨吗？”
掌柜的笑了起来，“陈二姑娘并不懂制墨，陈家两个姑娘，只有嫁给许家的陈大姑娘会制墨。”
“那陈二姑娘要桐油做什么？”许今又问。
“估计是帮许夫人买的吧。”掌柜的又道。
萧戎淡淡道：“听掌柜的意思，似乎对陈二姑娘很熟悉？”
“她经常跟着许夫人过来看桐油，小老儿自然是认识的。“掌柜的又道。
“你可还记得，她来买桐油多久之后，许家失火。”萧戎继续问。
“大概一个多月吧，那日是许夫人生辰，小老儿还带着全家老小去吃了席，半夜便听说许家内宅失火，小老儿还带着伙计去救火来着。”
“怎么，大人觉得那火蹊跷。”掌柜的问道。
萧戎笑着道：“都说那火是许姑娘烧的，可一来便那么猛的火势，实在有些说不通。掌柜的可方便将那段时间的账册拿来我看看。”
“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等着，我这就去取。”掌柜的转身出去取账册。
许今望向萧戎，“许墨很多方子都是用的松烟，用油烟的墨多半都是由墨坊的墨工在做，若是墨坊要用桐油，自有何叔来取，绝对不会让她来。”
“所以说，她在许家失火之前便来买桐油，后来又不要了，多半是在别的地方拿到了桐油。”萧戎目光深沉，“不着急，先看看桐油铺的账册再说。”
没等多久，掌柜便抱着厚厚一本账册过来，“大人，这是十一年前桐油铺子所有的出入账，许家因为桐油要得多，我还专门做了一册。”
萧戎接过账册，很快翻了一遍，又递给许今。
许今仔细看着账册，到了这时候，她当真感激起顾夫人来，若不是她教她识账册，恐怕此时这本账册她不会看得如此轻松。
“掌柜的，我看这册子上只建德四十年冬月便买了几百斤桐油，这已经比如今许家墨坊一年的桐油还要多了。”
“姑娘是不知道以前许墨的风光时刻，那时候许墨不仅松烟墨卖的好，其实油墨也卖的很好。许掌柜与许夫人志同道合，他们一起经营墨坊的那几年，来许家墨坊定墨买墨的客人络绎不绝。要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许家便修了那么大的园子。
大人或许不觉得，但这园子就算到了现在，在云川也是数一数二的。”
许今合上账册，“这么多的桐油，若是有人从中取个一二十斤，可能被察觉？”
掌柜道：“我家的桐油都是五十斤一桶，每桶都是封死的，要想在里面取一二十斤桐油，除非要将桶打开。但同时打开那么多桶而不被察觉，此事并不容易。”
许今递了个眼神给萧戎。
所以许家墨坊的桐油账册才会被人做了手脚，那上面定然有领用桐油的详细记录。一二十斤桐油数目不大，可管桐油的何全不可能不记在账册。
“掌柜的，”萧戎貌似无意地问，“你可还记得陈二姑娘长什么样？她与许夫人模样可相似。”
掌柜笑了起来，“陈二姑娘与许夫人除了身量差不多，模样其实长得一点也不像。许夫人长得十分美貌，陈二姑娘相貌便普通得多，要不然许掌柜也不会拒绝了陈二姑娘。”
“许掌柜拒绝陈二姑娘？”萧戎替许今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这话怎么说？”
掌柜本就是畅谈之人，又因为萧戎已经说明是来查当初许家失火之事，他便将看到的听别人说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许掌柜娶许夫人时，陈二姑娘寻死觅活了一回，许夫人很为难便不打算与许掌柜成亲，后来许掌柜答应照顾陈二姑娘，许夫人才嫁进了许家。”
“许夫人进了许家没有多久，陈二姑娘也跟着进了许家，对外就说是姐妹情深，实则是陈二姑娘心里属意许掌柜，谁也不肯嫁。“
许今与萧戎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问，“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掌柜笑了笑，“好巧不巧，我老伴的一个远房侄女曾在陈二姑娘院子里当差，陈二姑娘死了之后，她才回了乡下。有一年她日子艰难，来看我老伴，与我老伴提了一嘴，我老伴便跟我说了。”
萧戎身子往前面倾了倾，认真道：“你老伴的远房侄女现在何处？可否让她前来见我一面？”
“这有何难？”掌柜道：“只是庄户人家日子艰难，这一来一去耽搁的活计还请大人帮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