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戎与许今回一起回许家时,陈秋韵正勃然大怒。
“这方家也太欺负人了,这门婚事原本说得好好的,她说退便退,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许家当真是无人了吗?”
连翘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自从那日见鬼之后,她这心里便一直不平静,晚上也常常惊醒,今日起床左眼便开始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连翘越发心慌意乱。
连陈秋韵发了一通脾气她也似乎充耳不闻。
陈秋韵说得口干舌燥,坐下来端起茶盏大大喝了口茶,睨了连翘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如今也跟个锯嘴葫芦一般,闷声不响了。”
连翘讷讷道:“夫人,方家退婚,会不会与萧大人有关?”
陈秋韵舒了口郁气,“怕就怕是萧戎插手,不过如今也没有法子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音刚落,便有婢女进来禀报,“夫人,萧大人和大姑娘让连翘过去一趟,说是要问哑姑落水的事?”
连翘一听煞白了脸,惶然看着陈秋韵道:“夫人,这如何是好?”
“慌什么慌?”陈秋韵不满地斥责,随之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才停下来,“不论他们怎么问,你就说不知情即可,多的一个字也不要说。”
“是。”连翘忐忑地走了出去。
陈秋韵越发气闷,那萧戎好好在临安待着不待,非要跑到许家来做什么?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便不让许今去临安了。
这样想着,终究有些不放心连翘,坐了一会,便起身去了冬暖阁。
许今让人在冬暖阁院子里摆了桌椅,萧戎端然坐在主位上。许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洛尘与青棠各自在自家主子旁边站着。
连翘进门见到这个架势,愣了愣。
她平日虽然伶俐,但毕竟只是跟在陈秋韵身边的婢女,平日也只是出入内宅,从来没有与萧戎这样浑身散发出冷冽之气的权贵打过交道。
还没有说话,她已经心里发怵。
萧戎抬眸望着她,不动声色道:“你便是连翘?”
“婢子连翘,见过大人。”连翘低眉敛目朝着萧戎施礼。
“年初之时,许家宅子守祠堂的哑姑落水而亡,你可知她究竟是如何落水?”萧戎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些慵懒,但听在连翘耳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哑姑确实是落水而亡,那日下着暴雨,估计是太晚没有看清楚路,掉到了湖中。她又无法呼救,等打捞起来,已经死去多时了。”连翘恭恭敬敬答道。
“可你为何要说,她的死与许夫人有关?”萧戎继续问道。
连翘瞳孔骤缩,“萧大人,婢子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千万不要冤枉婢子啊!”
“你别不承认。”站在萧戎旁边的洛尘抱着双手,冷哼一声,“前几日的晚上,我从祠堂那堵墙下经过,你又是赌咒又是发誓说什么让哑姑去找许夫人报仇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敢抵赖。”
连翘微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他。
感情那晚上她见到的鬼居然是他?这样的话,她说的那些话岂不是全都被他听了去?
“对了,”洛尘用食指指着她,“你还说什么用药毒哑她嗓子的事情也是许夫人做的,哑姑知道太多了什么的。”
连翘身子晃了晃,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的声音虚浮无力,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怎么可能呢?那日晚上明明是哑姑,怎么可能呢......”
“连翘,哑姑究竟是怎样落的水,是不是你将她推到了湖中。”许今站起身来,走到连翘面前,眼里风云涌动,“你不说,我也能够查清楚,只是你必须给哑姑偿命。”
“我没有。”连翘终于回过神来,眼里满是惊惧,“大姑娘,哑姑真的不是我害的,你要相信我。”
“那你跟我说,她究竟是怎样落水的?”许今逼视着她。
“是......是......”
“是另一个婆子,她上了年岁干不动其他的事情,想要去守祠堂,便在哑姑回去的路上动了手脚。”陈秋韵步态优雅地走了进来,“哑姑死后,我已经将她打发出去了。”
“她杀了哑姑,你居然只是将她打发回去?”许今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目光灼灼似要看到她心里去。
母慈女孝,看来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啊!
陈秋韵笑笑,轻描淡写地道:“那还能怎样?难道将她杖毙。许家没有杖毙家奴的先例,让她回去便失去了供养,对一个年老的家奴来说已经算是很重的惩罚了。”
萧戎却并不看她,而是继续问连翘道:“那哑药的事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以为当真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吧!”
陈秋韵顿了顿,“什么哑药?”
“连翘说你当年用哑药毒哑了哑姑的嗓子,许夫人可还记得此事?”萧戎玩味地看着陈秋韵。
陈秋韵一句话不说,大步上前伸手一巴掌将连翘打倒在地,“贱婢,我自认对你不薄,你何故要在后面诬陷我?”
连翘挨了重重一巴掌,只觉半边耳朵嗡嗡作响。
但处于这样的境地,她亦是不知道如何才好,只是捂着肿胀的脸低头嘤嘤哭泣。
“许夫人,”萧戎声音依旧疏离而慵懒,“清者自清,不是别人诬陷几句便做得数的。哑姑究竟是不是被人毒哑的,其实找到当初给哑姑看病的大夫来一问便知。”
“当初为哑姑看病的只是个江湖游医,民妇如今也不知道他在何处。”陈秋韵声音低沉,“只是这贱婢,估计是得了失心疯,前几日说是见了鬼,如今当着大人又诬陷民妇,还请大人还民妇一个公道。“
萧戎笑笑,“是不是诬陷还等问清楚了再说。”
他看向犹自捂着脸跪到在地哭泣的连翘,道,“连翘,你只管将你所知道的如实说出来就是,我可以酌情处置。若是你此时不说,后果如何,你想必也清楚。”
连翘此时脑中已经一片纷乱,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夫人的脾性她多少是清楚的。
只怕今日过了,自己便如同哑姑一般,不知怎么就死了。
她还年轻,还没有遇到心仪之人成亲生子,她不想死,她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