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青棠拱了拱手,直言回话,“外头局势不稳,不止世子院,王府里也增派了不少巡卫,外头街巷路口都有人盯着,娘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世子爷的苦心……”
苦心便是软禁?
刺儿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青棠害怕把话说重了,又放软了语气。
“娘子今日先委屈一下,知微居里要是缺些什么,让阿桃来知会我一声,我会即刻差人去取。”
刺儿眼尾撩撩,不以为意的笑,“青棠姐姐客气了,我本就不爱凑热闹的人,既然世子爷有交代,那就更不必去了。”
青棠松了口气,往外看了看,凑近轻轻补了一句:“世子爷还有句话带给娘子,劳烦娘子收拾好要紧之物,以备不时之需,若事态有变,我和寒光会护送您出城……”
这话谢沉说过。
尽管刺儿我认为真到了局势恶化,短兵交接的时候,青棠和寒光能护得住自己,但还是真诚的道了谢。
“有劳青姐姐费心。”
青棠不是多话的人,吩咐完便不再久留,转身离去了。
阿桃目送她走远才回来,坐下继续陪刺儿吃早膳,“这哪是保护嘛,分明是看管……小娘子,世子爷难道还怕你跑了不成?”
刺儿也觉得此事诡异。
他又不是谢沉多重要的人,就算今日会有生死大事发生,也不至于把心腹精锐调拨给自己。
她越想越吃不下去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往外打量。
院里除了青棠安排在院里当差的婆子,还多了四名侍卫,守在门外,就连她常翻的那面围墙下,也有几个匠人在敲敲打打,明面上看是在修葺园子,实则把知微居守了个严严实实。
谢沉这是多怕她出去惹事?
阿桃靠在她肩膀上,探出脖子往外看,啧啧乍舌,“也不知今日宫里是什么阵仗,世子爷才会这般紧张,墙都不让翻了……噫,不对头……”
她猛把扭过头来,盯住刺儿的眼睛,“该不会世子爷早就晓得小娘子会翻墙出去吧?”
刺儿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应该是吧,谁让他是谢沉呢?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很难瞒过他那些侍卫的眼睛。
但他没有追究,也从不点破,是对她有几分好感,还是另有图谋……刺儿心里也没有底。
二人没捅破窗户纸打哑谜有一段日子了,从前还能敷衍下去,今日之事,让刺儿愈发怀疑,谢沉可能知晓了她的身世……
当她在他心里变成了卫吟昭,而不是沈刺儿,那关系便会失控,人性是复杂的,谢沉未必不会像他的父王权贵一样,想要得到她身上的千金血和龙骨图腾……
她是个雷。
也是权贵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端看谁能找到她要一碗千金血……
所以,必须早做决断才好。
阿桃见她沉默,心下有点发慌,“小娘子,我们今儿还要去刑部大牢吗?”
刺儿问:“你和影七约的是何时?”
阿桃道:“七哥说,刑部大牢那边午时换防,我们出去后,还要乔装更衣,需得提前半个时辰动身,算下来,辰时末就必须出门。”
刺儿看一眼日头。
“去!我必须得去一趟……”
“可是外头守卫森严,不仅知微居里外都有人,王府各处也都加了巡卫和岗哨……我们要如何出去?”
沈刺儿坐回去继续拿勺子喝粥……
寂静一瞬,她忽然抬眸。
“我出不去,但你可以。”
阿桃满脸茫然地走过去:“我?就算我想法子出去了,也代替不了小娘子去刑部大牢盘问谢三啊。”
刺儿摇摇头,“我是想让替我去找一个人,一个可以送我们出府的人……”
阿桃紧张兮兮,“何人?”
刺儿双眼微微眯起,嗓音压得极低,“今日这王府里,能越过世子禁令,把我请出知微居,又能支开王府巡防的只有一个人,袁老夫人。”
九锡王的亲娘?
阿桃全然不解:“小娘子,我该如何才能见到老夫人?见到她,又要怎么才能说动她?”
“你要不要听我的。”
“要。”
沈刺儿勾了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轻声低语了几句。
“去吧,就这么说……”
“啊?”
阿桃愕然抬头,看了刺儿片刻,忽然竖起大拇指,用力点了点头,站着将碗里的粥菜吃得干干净净,才抓起一个馒头,快步出门而去。
果然,阿桃说找青棠姐姐有事,门口的两个婆子没有阻挡。
今日府里唱戏,下人要么忙着备席上菜,要么扒着月洞门探听临漪轩那边的动静,阿桃一路顺畅地贴着荷塘,从夹道闪了出去。
前后不到盏茶的工夫,她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满脑门儿都是冷汗。
“小娘子,妥了。”
刺儿已然收拾好了行囊,回头看她一眼,先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
“你看看你有什么要带走的,也收拾收拾,衣裳那些不用管,只带要紧的,一个小包袱就够了。”
阿桃吓一跳,差点被茶水呛住。
她以为刺儿只是出去一趟,可瞧着这架势,分明是要跑路啊?
“咳咳咳……小娘子,你这是出去后,不打算回来了?”
刺儿垂着眼,将行囊扎紧,捆成一个小小的包袱,“先出去再说,还不知今日宫宴会闹出什么乱子,我们见机行事。”
阿桃又觉得不妥,指着她手上的东西,“那这包袱……”
刺儿把扎好的行囊递给她,“你拿着,一会儿悄悄带出去,在慈安堂后门与我汇合。”
阿桃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有些犹豫不定。
“老太太会帮咱们?”
刺儿眼神微笑:“她会的。”
“那世子爷回来,发现我们不见了,可如果是好?青棠姐姐和寒光大哥,会不会不好交待。”
“我又不是他的犯人。”
刺儿眼下有大事要做,管不了许多,因为她有一种直觉,今日不去见谢三,只怕就再也瞧不见了。
那她想要知晓的那些秘密,又要石沉大海……
“我等得太久了,不能再等。”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院门外便传来叫声。
“沈娘子可在?老夫人打发老奴来请。”
来了!?
刺儿和阿桃对视一眼,脆生生应了一句,便打帘子出去。
来人立在院里,衣裳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腰背挺直,那气势把看门的婆子都比了下去。
是王嬷嬷。
老夫人身边的陪房,也是刺儿在选婢署的教导嬷嬷,当初在署里,王嬷嬷对刺儿多有照拂,入府便少有见面,但方才阿桃跑去求见,王嬷嬷还是从中帮衬,递了话进去给老夫人。
刺儿快步迎上,语气里满是感激,“嬷嬷怎么亲自来了?”
王嬷嬷双手叠在身前,面容严肃地欠了欠身,“老夫人请沈娘子过去说话,沈娘子,请跟老奴走一趟吧?”
“莫敢不从。”
刺儿欠身应下,刚一抬步,便见青棠从门口快步走来。
“王嬷嬷,世子爷特意嘱咐过,沈娘子身子不适,要留在知微居静养。不知老夫人所为何事?”
康姑姑侧过脸去,不冷不热地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青棠姑娘,老太太的脾气你是晓得的,她老人家要见什么人,府里没人敢拦,今日便是世子爷在此,只怕也不会拂了老夫人的心意……”
青棠脸色有点不好看,又不敢反驳。
袁老夫人多少年不管后宅的事儿了?平日里就跟供在王府里的菩萨似的,只闻只名,不见其人,从柳汀月掌家多年,再到周氏接管中馈,她没有插手过半分,为何突然召见沈刺儿?
青棠看了刺儿一眼,“那我陪着沈娘子一道去。”
王嬷嬷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朝刺儿看了一眼,转身走在前头。
青棠和刺儿连忙跟上。
一路沉默着穿过几重花木,青棠慢慢落下几步,悄声问刺儿,“你可知老夫人找你何事?”
刺儿摇摇头,也低声回她,“我入府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老太太呢。”
青棠眼底疑虑更深,但没有多问。
“不要怕,今日是世子院的人都可供娘子差遣。”
刺儿心下一惊。
是差谴?
还是监视?
她看不懂谢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