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之上。
红叶眼睁睁看着玉琴倒在血泊中,胸口那片殷红在日光下刺目的很。
她手指死死掐着掌心,轻咬唇瓣,偏过头,声音干涩:“王妃,玉琴她……”
柳芯却悠闲端起茶浅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祭台上那具尸体上,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不是罪有应得吗?早就该死,我留她到如今,已是宽宏。”
红叶嘴唇翕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柳芯此时又站起身,居高临下望向那祭台上被众人围住的柳昭,讥诮道:“死前能起点作用,也算没白活。”
而在祭台之上,米君璎蹲在玉琴尸身旁,眉头紧拧。
她虽说是书画博士之女,但自小便是跟着米芾混迹于市井、三教九流自然见得多,对这验尸断案之事,虽然不如柳昭精通,可在耳濡目染之下,也练就一双毒眼。
“不对!”米君璎站起身,手指指向玉琴胸口的伤处,扬声道;“这伤口的角度不对。”
百姓们闻言,安静了些,都朝她看了过去。
米君璎一字一句道:“方才柳姐姐是站在玉琴右侧,若真是她持刀杀人,按理说,这刀口应该是从右上斜向左下,可你们看看。”说至此处,手指虚虚点着玉琴胸口那道致命伤:“这一道伤口却是从左往右斜入,分明是有人从玉琴身后出刀!”
话音才刚落,便又抬起玉琴的右手,扳开手指:“你们瞧,这指缝中还有皮屑的,若是正面被刺,理应会去挡,可这抓痕却在右手外侧,说明当时背对凶手的。”
百姓们闻言皆是窃窃私语的讨论了起来。
“若是如此,我们方才所瞧见的内幕又该怎样解释?”
“是啊,这位姑娘分明就是在方才持刀要伤人啊……”
……
絮絮叨叨声从底下传来。米君璎已然站起身,目光锐利扫过众人。
“胡说什么?柳姐姐方才冲上台,分明是为救那孩子,手里拿着匕首是不假,可那是用来割绳子的。”
“何况方才你们也曾闻到异香,指不定是出现了幻觉……”
说完此番话,米君璎像是忽然想通什么似的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看来,一环接一环。”
语罢,猛然抬头看向柳昭,语气里满是震惊:“柳姐姐,你到底是得罪了谁,竟被人如此算计!”
柳昭并未答话,垂眸看向那玉琴尸身,又看看手中沾血的匕首,一时思绪翻涌。
无论是那白雾,还是方才那异香,皆来得太蹊跷,还有这玉琴冲上来时机更是……
但更让柳昭怔住的是自己肩头那处,方才火祭后分明什么也没,现在却隐隐浮现出一朵莲花状印记。
不过好在方才反应及时将肩头捂住,硬是没让更多人看见。
大理寺来的人飞快,也不知是谁报的官,又或许这局本就安排好后手。
总之,当楼砚辞带着人赶到傩面祭场时,柳昭还站在祭台上,手中握着那把匕首,脚下却是玉琴已经渐凉的尸身。
楼砚辞目光复杂,看一眼柳昭,随即大手一挥。
“将人带走。”
衙役当即上前。
米君璎立即上前一步,挡在柳昭身前:“慢着,楼大人,此案疑点重重,柳姐姐是被人陷害的……”
话音未落,楼砚辞打断她道:“米小姐,本官是依法拿人,若有冤屈自是会审明,你若阻挠办案,休怪本官不念旧情。”
米君璎依旧不愿让步。
楼砚辞面色沉凝,直接抬手示意他们上前拿人。
“都带走。”
衙役们一拥而上,瞬间将祭台围个严实。
米君璎被两个衙役架住胳膊,气得直挣扎:“放开我,姑奶奶我自己会走。”
小翠护着柳小暖,被人推上了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柳昭看得眉头直皱,而后便是挡在几人面前。
“楼大人,此事与他们无关,人是在我跟前死的,而我手上匕首又是沾血,拿我一人便是。”
楼砚辞目光微沉。
柳昭偏头看向身后几人,淡然道:“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到堂上自会辨明,你们不必为我强出头,免得白搭进去。”
米君璎紧咬住下唇,往旁边挪一步。
张择端本欲开口,但却被柳昭一个眼神压回去。
那柳小暖却哇一声哭出来,从地上爬起来要往台前冲:“娘亲,你们不要抓我娘亲!”
柳昭微微弯腰,隔着衙役手臂,伸手替女儿擦擦脸上的泪,柔声说:“乖,小暖,娘亲去去就回,你跟着小翠姐姐先回家。”
柳小暖却抽噎着摇头,小手紧紧拽着她手指不放。
柳昭没辙,看向小翠道:“带小暖回去,别让她乱跑。”
小翠红着眼眶点头,把柳小暖抱了起来。
柳小暖还挣扎着,小翠却是轻声诱哄。
“放心吧,会没事的……”
柳昭站直身,目光坦然看了一眼楼砚辞。
“走吧。”
衙役立即上前替柳昭铐上镣铐,推着她下了祭台。
身后。
米君璎被衙役放开后,气得在原地跺了一下脚,转身便往人群外跑。
楼砚辞的差役想拦,被她狠狠瞪了眼:“我是米芾的女儿,你们敢动我?”
差役面面相觑,看向楼砚辞。
楼砚辞看了一眼她跑远的方向,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抓人。
周围那些老百姓还在议论纷纷。
楼砚辞站在那却未曾听进去,目光沉沉落在柳昭背影上。
方才来时,自然也是不经意间瞥见柳昭,肩头上那莲花印记。
那花瓣形状与他多年前在柳府后花园不经意一瞥的小姑娘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那人不应该……楼砚辞闭了闭眼,手按在佩刀上,青筋暴起。
“大人,玉琴的尸身……”差役上前垂眸请示。
楼砚辞回过神:“一并带走吧,送大理寺殓房。”
差役领命,转身与同僚将那玉琴尸身盖上白布抬上担架。
祭台之上血迹斑斑,傩面神像依旧端坐正中,双目圆睁,似乎是在俯视着这场荒唐闹剧。
而人群之外,米君璎一直往前跑,直到拐进一条偏僻巷子才停下。
虽说方才据理力争,可终究是人微言轻……而那个楼砚辞也压根没将自己所言放进去。
如今这个局面,能够救得了柳姐姐的人,想来只有他。
谢司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