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认错了?难道她真的不是柳莳?
可那张脸分明像了七八分。
“王妃。”红叶见自家王妃有些许失态,轻声提醒:“火祭已毕,接下来便是水祭了。”
柳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重新端起一副端庄从容模样,居高临下望着那祭台方向。
就算是没有胎记,她也有的是法子让柳昭翻不了身。
今日这局本来就是双管齐下,胎记不过是第一重试探,真正的杀招在第二重。
那祭司已然换了一身素白傩面袍,手持杨柳枝,蘸取铜盆中的“天露”,朝着台下众人撒去。
百姓们纷纷低头接福,口中还念念有词。
而后祭司登上祭台中央的那座莲花石台,将手中的虎杖向天一举,高声说道:“水祭,净秽!”
祭台的正上方,龙面神像口中缓缓流出清澈水流,顺着石台中央的凹槽倾泻而下,片刻工夫,莲花台上积成浅浅一汪。
而按照往年的规矩,需要有人立于台上,收纳圣水,浇灌全身,方能洗去旧年的万千厄象。
那一名祭司环顾台下,目光在人群中寻思片刻,伸手一指。
“请祭者登台。”
众人循着那方向看去,只见一小小身影被两个戴傩面壮汉一左一右连拖带拽推上祭台。
那孩子左右不过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淡蓝短褐,头上还扣着一顶小傩面,被推得踉踉跄跄,还险些摔倒。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柳昭原本是在台下整理着被那伙计烧去外伤后的衣裳,闻声抬头,视线正好落在那被架在祭台的小小身影上。
那孩子挣扎着站稳,伸手便去扶已经歪斜的傩面,手指却一勾,面具从脸上滑落,清秀稚嫩的面孔暴露在了万人眼前。
这眉眼间自然与那楼砚辞有着三分相似的轮廓。
柳小白。
柳昭瞳孔一缩。
台上那孩子显然是被这个阵仗给吓住,呆呆站在莲花台中央,抬头望向上方神像中不断涌出的水流。
那水珠越来越粗,已经溅湿了他的肩头和头发,立时浑身发抖,想跑,可脚下石台丝滑,两面又有傩面壮汉拦着,根本无路可逃。
柳昭眉头微蹙。
这柳轻舟人呢?为何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这般想着,脚已经迈出去。
身旁柳小暖扯住她的袖子:“娘亲……”
柳昭低头看她一眼,又抬头看向祭坛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影,思索片刻,便将柳小暖往张泽端怀里一推。
“帮我看好她。”此言一出,便拨开人群往祭台方向冲。
楼阁之上,柳芯看到这一幕,满意一笑。
她就知道只要这柳小白在台上,柳昭一定会冲出去。
一个对那孩子过分在意的女人,就算没有胎记,也是会露出破绽。
“动手吧。”柳芯吩咐红叶。
红叶领命退下。
而在那祭台上,水柱已经将柳小白浑身浇透,还呛了好几口水。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身子一软,便要从石台上滑落。
柳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
“别怕,抓紧我。”
而后柳昭一手牢牢钳住柳小白的手腕,另一只手去解他腰上不知何时被人系紧的绳扣。
这绳扣死死勒着这孩子的腰,将他固定在石台中央,难怪在方才他怎么都跑不掉。
不过当下得赶紧把这个绳子解开才是,用手是解不开,如今只能用匕首。
刚拿出匕首,一阵浓烈的白雾便从石台四周涌出。
白雾中还带着一股怪异的异香。
柳昭只吸一口,便觉头脑发沉,眼前亦是变得有些模糊。
而台下众人眼前亦是看着的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们见柳昭冲上祭坛,不仅没有去救那孩子,反而还掐住柳小白脖颈,另一只手还摸出一把匕首,一丝寒光凛凛,朝那孩子胸口刺去。
“啊!”
百姓中爆发出惊叫声。
“那女人要杀了那个孩子,快来人啊!”
“住手!”
……
柳小暖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往那台上一看。
娘亲明明是在解绳子,她急得在那里大声嚷嚷:“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娘亲是在救人!”
可惜声音很小,很快便已经淹没在了这些吵嚷的人声中。
而在这白雾中,又有一道身影猛冲上了那个祭台。
那人披头散发冲向柳昭,嘴里还嘶声喊着:“放开那孩子!”
柳昭此时只觉脑子混沌,听到此话,只觉得有些聒噪。
她啧一声:“究竟怎么回事?这白雾又是从何而来?”扶住那莲花台身,身子才稍稍站稳些。
但台下众人此时看到的又是匕首寒光一闪,冲上去的那女子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此时风起,白雾散去,祭台上景象清楚地落入所有人眼中。
柳昭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柄割绳用的匕首,刃上还沾满血。
在她的身侧倒着玉琴,胸口漾开了大片殷红,瞪着双眼,瞧着也没了气息。
那柳小白缩在柳昭身后,此时已吓得面无人色,呜呜咽咽哭着。
但更加令人所惊骇的是那女子的肩头处,方才火祭时还洁白如瓷的肩头此时竟隐隐浮现莲花似的花瓣。
楼阁之上。
柳芯猛然站起,双目死死盯着肩头上那块胎记。
果然是她!
当年柳莳生下来时肩头便有这片花瓣状的印记,她亲眼瞧过无数次,绝不可能会认错。
难怪先前瞧不见,原先是用特殊法子将其遮掩,用水才能显现。
“柳莳。”柳芯眼神愤恨:“你果然没有死!”
而台上,柳昭垂眸瞧着手中的那柄匕首,刃上沾血。
中计了。
祭台下那些百姓们瞧见这一幕,一时乱作一团。
有人逃跑,有人还在嘴里嚷嚷:“杀人了,快报官!”
米君璎瞧见这幕,第一个冲上祭台,傩面还歪在脸上。
她一把扯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疾步走到玉琴身前蹲下,伸手一探鼻息,脸色一变。
“柳姐姐,这人没救了。”
柳昭垂眸看向地上那已经没了生气的人,方才依稀间听到她嚷嚷,转而间又听到一声惊叫。
想必……
此时,米君璎安抚道:“柳姐姐,你先别慌,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