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阳领命而去。
谢司衡翻身上马,骏马扬蹄,朝着皇城方向疾驰。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不禁想起方才唤她柳昭时,她那一举一动。
如果她真的是柳莳,理应是会对自己有所印象的,毕竟幼时他们二人有所接触过……
谢司衡闭了闭眼,将那些纷杂念头强行压下。
扬手一鞭,骏马驰骋长街,便惊起檐下几只鸟雀。
时间一晃,便至中元节。
京城一年一度的傩面祭也在今日,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各处选起五彩绢帛扎成的傩面神像,庄重无比。
这一日,上至天子百官,下至黎民百姓,皆要参与驱邪的盛大祭典。
滇食坊今日提早打烊,小翠将门板一块块合上,回头冲里头喊。
“小姐该走了,这再晚就挤不到前头去了。”
柳昭从后院出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腰间银铃碎的铃铛,走路时还叮叮作响。
柳小暖早就已经等不及了,戴着面纱在门口蹦来蹦去,嘴里还催个不停。
“娘亲娘亲快点快点,米姐姐说要跳傩面舞呢。”
“来了来了,莫催。”柳昭语气有几分无奈。
张择端也来了,怀里还揣着速写本,说是要将今晚的傩面盛况画下。
他站在门口,见柳昭出来,眼睛一亮:“柳姐姐,我占了个好位置,就在祭台东侧,看火祭最清楚。”
柳昭应一声,几人便往城东的傩面祭场走去。
同一时刻,皇城之内。
谢司衡领着谢小冷随内侍引路往宫中祭坛走去。
谢小冷今日亦是戴着帷帽,走在谢司衡身侧,似想起什么问。
“爹爹,今日娘亲他们是不是也会去看傩面祭?”
谢司衡垂眸看他一眼,并未答话。
谢小冷也不追问,只是低着头,帷帽下的小嘴微微抿了抿。
空中祭坛设在太庙前的广场上,百官列席,宗室在前。
谢莫池一身玄色衮服,立于祭坛正中焚香祷告,而那珂乔落站在女眷首位,素衣简饰,小腹尚未显怀,却已经是处处端着贵妃的架子。
谢司衡落座后,目光不经意扫过珂乔落方向,但又很快收回。
而此时的城东,傩面祭场。
祭台高三丈,四周立着八面牛皮大鼓,鼓前皆是站立着一名戴傩面壮汉,手持鼓槌,抡槌而击,祭台正中还供着一尊傩面神像,肃穆威严。
台下亦是人山人海,柳昭几人费心竭力,终于挤到前排,张择端已然铺开纸笔飞快勾勒着祭台的轮廓。
鼓声骤停,号角声响起。
一对身着玄衣头戴傩面的舞者从两侧涌出,为首之人,身形高挑,傩面遮脸,手中持着一根系着长红绸的长杖。
那人正是米君璎。
她今日所扮,乃傩面祭中“敬慰死者灵”一职,领舞祭祀,超度亡魂。
鼓点又一次响起,米君璎旋身而舞,红绸翻飞,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柳小暖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连连拍手:“娘亲,米姐姐好厉害。”
柳昭也微微含笑,目光追着米君璎的身影。
第一场:火祭。
正式开始。
祭台中央架起一座巨大铜鼎,鼎中烈焰腾空起,一丝映红半边天。
一个头戴白羽傩面,身披玄色大氅的高大身影缓步登台,此人正是本次傩面舞中的祭司。
那人手持一柄骨杖,绕着铜鼎行走,口中念念有词。
柳昭正看得入神,忽然察觉那祭司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皱眉,此人目光阴冷黏腻,记忆中似乎并无此人印象。
不过仔细端详一番,这一个祭司的身形还有些熟悉。
未曾等柳昭细想,只见那祭司举起骨杖,杖尖直指柳昭方向:“天降异象,需以纯阴之血净秽,请献祭者登台!”
话音刚落,百姓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女子是谁?为何祭司选了她?”
“瞧着面生,不像京城人士……”
……
柳昭微微怔一瞬,身旁的柳小暖已紧张的拉住她衣袖。
“娘亲,他……”
张择端也变了脸色:“柳姐姐……”
柳昭眉心一跳。
如今晴空万里,哪有什么天降异象?周围人在看他,傩面祭司仗尖也指着自己,如今已无退路。
她摸摸腰间的银针,而后藏于袖中,低头道:“小暖跟着张哥哥,不要乱跑。”
嘱咐完女儿,柳昭拨开人群走上祭台。
柳昭一步一步的往台上走,那神像也是看得越发清楚,狰狞威武,双目圆睁,瞧着倒像真神。
“娘亲!”
柳小暖在台下急得直跺脚,打算要冲上来,却被张择端死死拽住。
柳昭回头朝女儿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再说话。
随即转向那白羽傩面的祭司,不卑不亢说道:“既然是天意,民女遵命便是。”
那祭司默然不语,手中骨杖一挥,四周鼓声又一次响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祭台侧方快步走近。
米君璎借着舞步靠近柳昭,小声说道:“柳姐姐莫怕,这火是我亲手调的,虽看着吓人,但伤不了人。”
柳昭心头一松,只微微颔首。
米君璎旋身退开,手中长杖一跳。
铜鼎中烈焰猛然窜高,而后化作一道火幕朝柳昭兜头罩下。
一时间台下,惊呼声四起。
柳小暖更是差点挣脱张择端的手,冲上台去。
但是这火焰落在身上,竟如温水拂面,只觉微微发烫,并无任何灼痛感。
柳昭心中一时了然,索性闭目而立,做出一副从容赴祭之态。
外层薄纱在火光中一寸寸化为灰飞,而后露出内里素色中衣和光洁肩头。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而不远处的楼阁之上,柳芯扒着窗棂,双目死死盯着祭台上的那道身影。
今日特地选了这处阁楼,目的就是看这一场好戏。
按照原来的计划,火祭会烧去外衣,柳昭肩上若真有柳莳的胎记,便再也遮掩不住。
可是那火光散去,肩头洁白如瓷,什么都没有。
柳芯紧皱着眉,指甲亦是狠狠掐着掌心。
为什么没有胎记?
她不甘心又看一眼,那上面确实什么也没有,甚至连颗痣都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