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君璎一路跑到晋王府门口,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也顾不得喘匀了气没,直接往里冲。
庐阳正从里间出来,险些被她撞个满怀,忙侧身一避:“米娘子,这是怎么了?”
“晋王殿下呢?”米君璎一把抓住他袖子,急急说:“柳姐姐被大理寺带走了!”
庐阳神色一变,也顾不上多问,转身便将人往里引。
谢司衡今日从宫中祭坛归来后,便是一直在书房,此时正立在案前看庐阳呈上的新调查的关于昔日临川郡主的旧案卷宗,忽然瞧见米君璎闯进来,眉心微蹙。
刚要开口,那米君璎此时已然顾不得礼数,直直地说:“王爷,今日傩面祭上,有人做局陷害柳姐姐,那玉琴死在祭坛上,还被众目睽睽诬陷她杀人,如今人已被楼少卿带走!”
谢司衡手中卷宗啪一声合上,转而起身说道:“边走边说。”话至此处,人已经绕过伏案。
谢小冷恰好路过,自然也都是听到了米君璎所言,疾步走至谢司衡跟前。
“爹爹,我也要去。”
谢司衡垂眸看他一眼,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人捞起,扬声道:“庐阳,备马,去大理寺!”
马车疾驰过长街,米君璎在车中将傩面祭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白雾来的蹊跷,还有异香,台下百姓都闻到了,还有柳姐姐冲上台,分明是为救柳小白,那孩子被人用绳扣死死绑在莲花台上……”
米君璎絮絮叨叨说:“柳姐姐便拿匕首去割绳子,可那白雾一起,众人看到的就成她持刀行凶。”
她垂着眸子,捋了捋思绪说:“还有那玉琴,分明是被人从背后捅的刀,伤口走向根本不对,但当时台下百姓被那白雾和异香迷眼……皆觉得是柳姐姐所害。”
“更奇怪的是那柳姐姐肩上还莫名出现一块莲花胎记……”
谢司衡听到这几个字的那一刹那之间,垂下的眼眸如那化不开的雾。
他沉默片刻,沉声问:“那祭司又是什么来路?”
“那人带着白玉傩面,身形高大,我没认出来。”米君璎说到此,话锋一转:“但那人身形总觉得有些眼熟,只一时想不起。”
谢司衡低声一呵:“速度再快一些。”
庐阳忙照做,扬手一挥。
长街上。
周遭百姓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还掀起一丝尘沙。
大理寺。
堂中烛火通明,楼砚辞坐在主审位上。神色凝重。
堂下两侧站着书吏、仵作和几名差役,玉琴的尸身已经被送至殓房,而这里的氛围亦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昭站在堂下,手上戴着镣铐,钗裙已然更换成粗布囚服。
发丝半干不干贴在脸侧,倒显几分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清亮的紧,脊背亦如松柏。
楼砚辞翻着刚录好的口供,越是看,那眉头皱得越紧。
这台下百姓所见,与这柳昭自述出入实在太大。
明明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柳昭持刀刺人,可她却说自己在割绳救人。
楼砚辞放下口供,问:“柳昭,你说你上台是为救那孩子,可有人亲眼看到你拿匕首刺向玉琴,你又该如何去解释?”
“民女方才已经解释过,那白雾中有异,致人幻觉,民女当时神志不清,只记得有人冲上来,之后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柳昭不卑不亢道。
楼砚辞冷笑一声:
“话虽如此,但那白雾早已散去,口说无凭。”
柳昭正欲再说,堂外却传来一道轻柔声音。
“楼哥哥。”
柳芯身着一身素衣白裙,款款走进,一副清丽端庄,我见犹怜的模样。
进来后,她先是朝堂上众人微微颔首,目光落柳昭身上时,似惋惜般叹气。
“不瞒诸位,妾身今日也在场,思来想去,妾身倒有几句话想同嫌犯说。”说完,柳芯目光转向楼砚辞,神情哀婉:“毕竟此事关乎人命,妾身想劝她认罪,莫要再攀扯旁人。”
楼砚辞思及片刻,点头应允。
柳芯缓步走至柳昭面前,俯身看她。
堂中烛火摇曳,倒叫她眼里情绪一时令人看不清。
“柳先生……”那柳芯先是唤这三字,故而又拿丝绢掩嘴:“不对……你说我是该叫你柳先生好呢?还是该叫你柳莳?”
此言一出,满堂噤若寒蝉。
不知是谁先是惊呼一声:“柳莳,那个杀害临川郡主的柳莳?”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啊,怎么可能会是柳莳?”
一时议论声四起,就连两侧差役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楼砚辞猛地站起身,手中惊堂木啪一声落在案上。
“柳莳?”
男人声音极哑,而后死死盯着柳昭的脸,似乎要从那眉宇间寻出什么熟悉的痕迹来。
柳昭看着柳芯那张温婉无害的脸,心中冷笑,面上不显。
“侧妃娘娘此话,民女听不明白。”
而此时楼砚辞已压下心中翻涌情绪,重新坐下,询问:“柳侧妃,你说此人是柳莳,可有证据?”
柳芯语气笃定:“楼哥哥,不瞒你说,妾身今日在楼阁之上,亲眼瞧见她肩头浮现出一朵莲花胎记,那胎记妾身再熟悉不过,当年柳莳出生时肩头便有这一块。”
话音落,她又话锋一转:“楼哥哥,这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柳昭听着这些话,眼含讥讽,看来今天这一劫是逃不过。
那柳芯话音刚落,身旁红叶已快步上前。
柳昭还没来得及反应,红叶的手便已探到她肩头,指尖勾住那粗布囚衣,猛向下一扯。
众人只听见撕拉一声,那衣衫便被撕开一大口子,柳昭右侧肩头彻底暴露在众人之下。
议论声四起。
“没想到还真有……”
“那人不是死了吗?”
“是啊,何况他们如今也长得不像……这究竟怎么回事?”
柳芯见到众人这般态度,心中自是满意,看向那楼砚辞,柔声说:“楼哥哥,你瞧,妾身并未骗你,她真的就是那柳莳……”
柳轻舟也正好抵达此处。
来这。
其一是想就柳小白被救一事道谢,其二也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谁知一进门便听见此番话。
他也下意识往柳昭肩头看去,那儿当真有……
柳芯余光瞥见他,:“大哥你来的正好,你小时候照顾柳莳最多,想必这胎记你最是清楚,你来说,她是不是那柳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