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这样坐着未免太过无聊,楼余微眸光往旁边一扫,瞥见桌上放着的糕点盘,便赶忙拿了过来。
“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荷花酥,每日我都让人备着。”他说。
这份被视若珍宝的真情,是在五王爷身上永远看不到的。
他从没把柳芯放在心上,更不在意她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所有赏赐也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柳芯有所动容,张开嘴咬了一口荷花酥。
味道与平时别无二致,柳芯嚼了两口,却没来由生出一种反胃的感觉,捂着嘴巴推开楼砚辞的手。
“……拿远点!”
楼砚辞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将荷花酥扔回托盘,着急地伸手去接。
“芯儿,你怎么了?”
柳芯捂着唇忍了又忍,这才没直接吐出来,眼中却挤出了泪花,看起来楚楚动人。
“没……可能是今日吃的东西不对胃口,或是天气凉了,有些不爽利。”
楼砚辞当下着急:“我这就让人去请郎中。”
柳芯赶紧摁住他,哭笑不得:“楼哥哥,这可是在楼府,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才与你相见,你若是请了郎中过来,我还要不要活了?”
“那你的身子……”楼砚辞仍是着急,额上甚至冒出了汗。
“不要紧的,兴许回府休息一下就好了,楼哥哥你也莫要太担心。”
柳芯身子不适,楼砚辞不敢让她多留,忧心忡忡地将柳芯送到门口,目送她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又回了书房。
才一回去就看到玉琴站在书案边,正俯身研磨。
“更深露重,你来做什么?”
楼砚辞满心都是方才与柳芯见面的欣喜,玉琴的出现将他拉回现实,让他意识到能在他身边常伴之人并非他心之所属。
玉琴侧身行礼,装作没看出楼砚辞的失望:“大婚之日的礼服已赶制出来,夫人让我送来给少爷过目,瞧瞧可还有要改之处。”
大红色喜服铺展在面前,反倒让楼砚辞不胜烦躁:“母亲看着好便是了,何必再来问我?”
婚事不由他做主,娶不了心爱之人,穿的喜服就算不合身又有何干系?衙门的事情也不由他说了算,他活着,与一尊任人宰割的提线木偶有何区别?
这样的想法更令楼砚辞感到厌恶,一眼也不愿多看那件喜服。
玉琴低头称是,又将喜服规规矩矩地叠放起来,余光瞥见桌上的荷花酥被人咬了一口,又扔回去。
“可是今日的荷花酥不合少爷胃口?哪里不好,妾身下回去的时候告知他们。”
楼砚辞也转头看向荷花酥,又想起刚才柳芯的反应。
“味道应是无有不妥,今日芯儿身子不爽利,吃了甜腻之物,竟有呕吐之感,你明日去小厨房做些山楂丸,再去街上开些温热养身的药,给芯儿送去。”
呕吐?
玉琴敏锐地抓住楼砚辞话中的重点,抬起头惊愕地看他。
楼砚辞拧眉:“芯儿身子不适,不是我,你看我作甚?”
“少爷,依奴婢的拙见,王妃应当不是身子不爽利,而是有了身孕,这才在进膳之时有呕吐之感。”
“你胡说什么!”
楼砚辞见不得有人诋毁柳芯,抓起桌上毛笔便重重掷了过来。
玉琴不躲不闪,墨汁甩了她满身,上好的紫毫笔也重重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妾身不敢妄言。前几年妾身娘亲怀有身孕,我曾回家看望过,前三月身子不显怀,有体弱太虚之人,便会反复呕吐,闻荤腥甜腻则更甚。”
楼砚辞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未碰过芯儿,她怎么会有孕?”
玉琴低头:“妾身听闻,五王爷复生之后,与王妃感情甚笃,一月之中少说有半月都住在王妃院中。久承雨露之人,怀有身孕也是情理之中。”
“王爷如今待王妃很好,若是能诞下一子,没准能母凭子贵,扶为正妃。”
一个困于深宅大院之中的女人,能利用的除了母家,自己的身体之外便只有孩子。
柳芯若是真能顺利诞下世子,凭她母族的势力,做正妃也并非不可能。
玉琴思忖着说话的尺度,既不能太过让楼砚辞觉得她在挑拨,也不能太没分量,轻飘飘地就此揭过。
咯嘣。
楼砚辞硬生生将手指捏出了骨头摩擦的声响,眼眸冷得如京城冬日的霜雪,冻得玉琴被吓了一跳。
良久,楼砚辞敛起不悦,面无表情地吩咐玉琴。
“明日,你去王府请王妃出来。”
玉琴掀起眸子,大惊失色:“少爷,王妃身份尊贵,你可千万不能冲动!”
楼砚辞眼眸中划过一丝厉色,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翌日,玉琴带着才做的山楂丸,匆匆进了五王府,又将楼砚辞的话带到,只说有重要之事,必须要见柳芯一面。
有了前一晚的温存,柳芯对楼砚辞毫不设防,还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粉面桃腮,端是一副娇俏的少女模样。
马车停在一家医馆门口,柳芯掀开轿帘看了看,眉头紧皱:“楼哥哥今日怎选在这种地方见面?”
玉琴笑得滴水不漏:“昨日少爷说王妃身子不爽利,今日便请了名医为王妃诊治,这是少爷为王妃之事上心啊。”
这倒也是。
想到昨日楼砚辞甚至着急的要用手接秽物,柳芯面上的得意便愈发深重。
下马车时,她还故作深沉地对玉琴道:“楼哥哥与我青梅竹马,情深义重,谁也改变不了。玉琴,我会同楼哥哥说,让他多偏宠你一些,绝不会亏待你的。”
她急着进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玉琴怜悯的眼神。
医馆里漫着一股中药材的苦味,玉琴匆匆从后头跟上来,前头为柳芯开道,将她带进了后院的一间屋子。
楼砚辞身着一身便服坐在里头,他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医师。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我若说身子不适,府里自会为我请太医来诊治。”
柳芯嘴里这样说着,却还是坐在了楼砚辞身侧,伸出一只手搭在脉枕上。
楼砚辞面上不显,仍是一副关切模样:“这位诸葛老先生是知名的游医,只是此番恰好来了京城,又恰逢你患病,这才特地请老先生来为你看看。”
隔着一方帕子,诸葛老先生将手搭在柳芯手腕上,静息凝气片刻,他才收回手。
“怎么样?”楼砚辞紧张地看向老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