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万籁俱寂，唯听得树叶被风吹拂时沙沙的声响，还有鸣蝉不厌其烦的噪鸣。
楼府侧门悄然掀开一条缝隙，一道身影敏捷的自门中钻出，又迅速隐入街巷的黑暗中。
楼老太君动作极快，全然不似上年纪的老人该有的身手。她步履轻快，极短时间便走出了巷子，小心翼翼摸到了一处院落外。
黑暗中，楼老太君却因早有准备，似是做过许多回一般熟稔。
院门关上，一切再度归于寂静，隐没在京城的黑暗中，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趁着夜色潜入到了楼府，悄悄摸进楼砚辞书房。
满室暧昧昏黄的烛火中，柳芯主动走到支着额角小憩的楼砚辞身旁，伸手为他捏肩。
“谁？”楼砚辞骤然惊醒，反手便用力捏住了柳芯的手腕，压了下去。
“楼哥哥！”柳芯吃痛，霎时间连眼泪都挤出来了，忙声叫了楼砚辞一句。
理智回笼，楼砚辞也赶忙双手捧着柳芯的皓腕，满眼写着心疼。
“芯儿，你怎么突然来了？”目光扫了一下，楼砚辞更加惊诧，“还穿着红叶的衣裳……”
柳芯挤了挤眼泪，娇声埋怨：“我若是不这样，哪能混出王府，溜到这里来见楼哥哥？”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手腕都快被你捏断了。”柳芯不情愿地嘟着嘴撒娇。
楼砚辞愧疚更甚，赶紧好声好气地哄着：“是我不好，没看清是谁就动手了。你要打我骂我，尽管来就是了。”
柳芯不动手，楼砚辞已经抓着她的手砸在自己身上，一下又一下，只为哄她开心。
柳芯被逗得闷笑一声：“好啦，楼哥哥要是受伤我也心疼。”
桌上还放着半卷没写完的纸，柳芯走到一边，捏着墨条开始磨墨。
美人在旁，红袖添香，楼砚辞不由得心猿意马，被楼老太君责问过后的尴尬难堪也霎时消散了许多。
“芯儿，幸好有你在。”楼砚辞起身，自身后抱住了柳芯，埋在她颈窝低声说。
楼砚辞许久没有这样越界，温热的胸膛紧贴在身后，用力环着柳芯的腰肢，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柳芯也一阵动容，转过身抱着楼砚辞，脑袋搭在他胸膛：“楼哥哥，无论发生何事，芯儿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动人的情话仿佛世间最甜的蜜糖，瞬间抚平楼砚辞心头的不忿，轻轻抚着柳芯柔软顺直的青丝：“芯儿，若是我现在就能娶你就好了。”
这一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柳芯心头，同样牵动她的思绪。
“楼哥哥，我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想问你。”
柳芯抿了抿唇，黑眸低垂，做出一副纠结难堪的样子，勾得楼砚辞心头也多了几分好奇。
“芯儿，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有什么话直接问便是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楼哥哥，我问了，你可千万莫要生气。”
楼砚辞笑了笑，神情显出几分淡然，他指尖还缠着柳芯的发丝，全然没读出她的言外之意。
“我对谁动怒都不会对你，芯儿，你在我这里，做什么都是对的。”他痴迷地说。
柳芯双手向上抵在楼砚辞的肩头，神情认真地盯着他：“当年，你与柳莳可曾有过逾矩之举？你们之间……是否有过孩子？”
咬着牙尖吐出后半句话，柳芯唇齿之间漫出一股极淡的铁锈气，盯着楼砚辞的眸子，更是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他的反应。
楼砚辞先是一怔，旋即，面上满是震惊，还有几分被柳芯怀疑清白的受伤，他轻轻摇头。
“芯儿，你——”
一只柔软细嫩的手攀上来，捂住楼砚辞的唇，柳芯双眼含泪轻轻摇头：“楼哥哥，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旁的我自有判断。”
心口仿若插着一把刀，顺着刀口汩汩流血，楼砚辞停顿许久，才重整思绪。
“从未。”
柳芯眼中陡然窜起一道火苗，燃出几许期待，捂着楼砚辞薄唇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对柳莳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只将她当成妹妹看待。即便知道我二人要成婚，也从未将她当妻子，更何谈逾矩？”
他受伤地垂眸：“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除你之外，我也绝不会碰旁人。就算要为楼家开枝散叶，我孩子的母亲也只会是你，芯儿，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一番真情吗？”
自古男人多薄情，喜爱的也都是女子的美色，男人的话有几句能信？柳芯在心中掂量了一下楼砚辞所谓的真情。
她也状似受伤地嗔道：“芯儿从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妄言，楼哥哥已经娶了玉琴过门，又何必说这样没底的话，叫我白生期待？”
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态，柳芯自小看着父亲花天酒地，家中儿女成群，因此从未想过要求真心。
哪怕是假意，只要有利于她，便是有用的。
楼砚辞忽而情绪激动，松开柳芯，将衣袖撩起，露出左手臂上骇人的烧伤。
伤口早已愈合，如今只剩下一片狰狞可怖的伤疤，皮肉虬结，分外吓人。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母亲给我下药，也被我设法躲过，我从未碰过玉琴一根手指，她而今还是完璧之身，你若不信，自可以带人去查她。芯儿，我从不曾有一时片刻，或是只言半语想过要骗你。”
被烧伤的皮肉与周遭完好的肌肤相衬，显得愈发怪异难看。柳芯盯着那片皮肉，心脏仿佛变成了一面皮鼓，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为她做到如此程度。
楼砚辞再度抱住柳芯，用力到几乎要将她融进骨血：
“芯儿，你不知道我有多记恨五王爷，他能光明正大的与你同处一室，与你夫妻相称。可在他跟前你只能做妾，他若有朝一日娶了正妃，你便是上不得台面的妾。”
“但我不一样，我的正妻之位永远为你留着，楼府的女主人也只能是你。”
两人紧紧相拥，许久之后才松开彼此。
楼砚辞始终紧盯着柳芯，眼神有如实质，像蛇一般紧紧缠着她，一时片刻也不想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