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命人火烧了柳昭的小院,她居然带着全家一起搬到了晋王府,若说晋王对她没有感情,妾身是不信的。”
柳芯极力压住了发颤的声音,说起柳昭的事情,她满腹怨怼:“若不是柳昭一再搅局,王爷吩咐妾身做的事情,便不会如此行之多艰。”
“而且,妾身越发觉得柳昭与我那早死的妹妹柳莳相似。王爷觉得,妾身是否应该就此查下去?”
柳芯说到最后,抬起头怯怯地观察了一下五王爷的表情,揣度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烛火跳动两下,在五王爷面上打下昏暗不明的分界线,他眉头一动,柳芯的心也随之狠狠一跳。
“这件事,你做得不错。”五王爷声音淡淡的,却听得柳芯心头一喜。
复生归来之后,五王爷的心思便愈发难猜,也越来越难伺候,能得他的一句夸奖,委实不易。
柳芯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情绪激动:“妾身这就命人去查柳昭的身世,还有她与晋王的关系,一定尽快给王爷一个交代。”
五王爷却叫住她:“不必了。”
“本王已经想到一个办法,用不着你再掺和了。”
柳芯愣愣的看着五王爷,越发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己才嫁进来时不同。
方才他眼眸中迸发出的那股狠劲,令她看了心惊胆跳,有种令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冲动。
她不敢再争,唯唯诺诺应了一声,便低着头退出去。
……
皇帝亲自下旨结案,悬镜院又出了告示,“鬼嫁娘”一案在京城激起的风云渐渐平息。
大理寺这边却依旧忙得焦头烂额。
案子已经结了,京城各处又报上了三起杀人案,与“鬼嫁娘”的手法一模一样,都是少了内脏的尸身,又都是在各个城门发现,且都是女子。
非要说有不同之处,便是新发现的这三具尸身不是陈府之人。
楼砚辞命人封了知情之人的口,却拦不住有人私下里要议论。
京城的一片祥和之下,又酝酿起了一层新的风暴。
查,是个麻烦,不查,又是个祸患。
两难之下,楼砚辞寝食难安,细思几日,想到唯一的办法,便是上书劝皇帝重启此案。
只有查个水落石出,才能避免此案继续发酵,免得又酿成先前人心惶惶之祸。
顶着重压,楼砚辞在要呈上去的奏折中反复斟酌,言官上身般痛沉此事重要性。
将折子交给小厮,命他送去进奏院的时候,楼砚辞还特地叮嘱:“务必告知进奏院的诸位大人,此事十万火急,一定要在明日之前呈到陛下面前。”
小厮登时也染上了一种被委以重任之感,接过折子,便匆匆朝府外去。
刚到前院,他一时不察,竟与一个女使撞到一起,两人都栽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哎呦,你怎么走路的,也不瞧着前头,就往人身上撞?”
“今儿是撞了我没事,若是冲撞了老太君或是府中的贵客,你可担得起这责?”女使抓住了小厮的错处,不肯放他离开。
小厮叠声道歉:“是我的错,只是少爷吩咐得急,小的也是着急赶路,姐姐就宽宥我这回吧。”
“少爷吩咐你做什么?毛毛躁躁的,能做得好吗?”楼老太君被人簇拥着,打拐角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才一出门就撞上老太君,小厮被吓坏了,连忙道:“少爷要小的往进奏院送一封折子,还说是着急得很,要小的同进奏院的大人说,务必尽快送达天听。”
楼老太君不言,走到跟前凝目定定地看了小厮好半天,才对他道:“拿来我看看。”
小厮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老太君说的是折子,他抿了抿唇:“老太君,少爷着急得很,小的不能耽搁了。”
楼老太君手捻着佛珠,一句话不说,端着一副威严,一个眼神过去,与小厮撞上的女使就明白意思,伸手便朝他袭来。
“你有多大的胆子,老太君的话也敢不听?甭以为攀上少爷就能在府里混出头来了,少爷见了老太君还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呢,更别说你个小奴才了!”
奏折当下就被抢了过去,双手呈到楼老太君眼前。
楼砚辞的字迹遒劲有力,越到后面越是情绪激昂,楼老太君只看了两行,神情便骤然冰冷,双眸凝望着奏折上的内容。
女使瞧老太君神情不对,垂头盯着脚尖,不敢做声。
“老太君,您别为难小的,这奏折要是送不上去,少爷定然要问奴才的责……”
小厮一句话还没哭诉完,楼老太君一个冰凉的眼神瞥过来:“奏折不必送了。”
说完,她捏着奏折,大步走在前头,领着一众随侍朝楼砚辞书房走去。
楼砚辞正伏案读书,看见楼老夫人进门忙站起身:“祖母——”
“你们都出去。”楼老夫人凉着脸,转头屏退随侍,关上房门才看向楼砚辞。
“人都言官场如战场,须得步步小心。我却不知你想什么,竟能写出如此糊涂的折子,你是嫌永安县没待够,还上赶着要惹皇帝厌弃,将你外放出去?”
没送出去的折子被扔到案几上,嘭地一声,震得楼砚辞心头一惊。
他垂目看去,心有不甘:“孙儿只想破此奇案,不借先祖荫庇也能建功立业,若能得陛下器重,日后也可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楼老太君冷眼看着楼砚辞,“你当我不知你缘何想要光宗耀祖?你啊!”
一只手点在楼砚辞心口,楼老太君恨铁不成钢,恨不能看看孙子脑子里被灌了什么东西,能执迷不悟到如此境地。
“皇帝下了谕旨,这便是不想再查此案的意思,你却敢进言重启此案,你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傻?就连晋王如今都被夺了实权,你以为咱们国公府能有多大的面子,让皇帝对你网开一面?”
先祖的荣耀,说着风光,留到如今还有多少荣光,还能庇佑他们楼家多久?楼老太君心里都没底,看着孙子如此冒进的样子更是心寒。
“别当我和你母亲都是死的,看不出冒进领功就是为了那个柳芯。”
楼砚辞神色大变:“祖母,我与芯儿清清白白,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奏折也不是她让我写的!”
毛毛躁躁,才说句话就急成这样,要是真把事情捅出来了,还得杀人灭口不成?楼老太君咬紧了牙关。
“你们是什么样我不管,你是我的孙子,楼府将来的当家人,就要学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别又自作聪明!”
楼老太君警告过楼砚辞,便不顾他是何反应,气愤地一甩衣袖离开了书房。
捧着亲手写下的奏折看了许久,楼砚辞凄惨一笑,转而将折子扔到一边。
他从未如此痛恨楼家少爷这个身份,曾经为他带来无上荣光的身份,如今却成了束在他身上的荆棘,绑着他,逼迫着他只能将自己的想法束之高阁。
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与他人,而他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