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老先生一手捋着胡须,看向楼砚辞:“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
“这是身子不错的意思?”楼砚辞拧眉问。
诸葛老先生爽朗的笑了两声,对着楼砚辞点点头:“郎君不必着急,这是喜脉啊。令夫人身子不错,脉象圆滑,胎象稳健,稳稳当当到十月瓜熟蒂落,绝无问题,安胎药都无需开!”
喜脉。
这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将楼砚辞劈得整个人发懵,愣愣地看着柳芯。
他的坚持,在柳芯有孕这个消息的衬托下显得像是一个笑话。
诸葛老先生只当楼砚辞这是高兴傻了,笑着起身又去了前堂接诊,后院的屋里只剩下楼砚辞与柳芯两人面面相觑。
柳芯同样错愕片刻,随后心头便泛起一阵狂喜。
上天对她果然厚爱!竟在她耽于困局,不知该如何应付五王爷之时,为她降下了一个孩子。
倘若她运气好,能生下一个儿子,五王正妃之位,岂非唾手可得?有了小世子,五王爷必也不会再刁难她。
心中暗喜之时,柳芯的眉眼却已耷拉,微微垂着眼睛,泪水毫无征兆滑了下来。
“楼哥哥,我知道我如今再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但有这个孩子并非我的本意,五王爷残暴之至,我若是不同他行夫妻之实,他便动辄打骂。我实在没办法,才只能委身于他……”
柳芯双手捂着脸,哭得动情:“……我、我以后再也没脸见你了,楼哥哥,你就当从未认识过芯儿吧!”
楼砚辞的愤怒被柳芯的眼泪软化,不用多想就信了她的解释。
他信任柳芯,自然也信任她说的每句话,她的忠诚。
王爷位高权重,又有好色的名声在外,柳芯嫁入王府,做了他的侧妃,很难独善其身,此事也不难理解。
楼砚辞黑瞳微微动,伸出手,略微粗糙的指腹擦去柳芯脸上的泪痕:“芯儿,不哭。”
柳芯却未应声停止,反而哭得更加起劲,手指虚虚攥着拳头,往小腹上打了两下:
“楼哥哥,你怨我吧,都是我的错,我喝了避子汤,却拦不住这个孩子要来,日后我都没脸再见你了!”
楼砚辞用力攥住柳芯的手,眼角微红:“芯儿,这不是你的错。”
他目光向下,落在柳芯小腹之上。
他心爱的女子有了身孕,却并非他的孩子,这口气不上不下地憋在心口,堵得楼砚辞难受极了。
“趁还没人发现,芯儿,打掉他。”楼砚辞从牙缝中挤出这番话。
他又伸出手轻柔地,眼神眷恋地摸了摸柳芯的肚子:“待我解决这些事情,风风光光地迎你进楼府,我们还会有孩子。”
疯了!他简直是疯了!这个念头如同焰火一般炸响在柳芯心头,女子怀孕多艰,这个孩子还流着皇族的血脉,若是男子便承袭王位,若是女子也是尊贵的郡主。
柳芯扣住了楼砚辞的手,含着眼泪摇摇头:“落胎药伤身,况且小产之后,我不便与王爷交代,若是被他发现,你我二人都得遭殃。”
楼砚辞眼眸陡然一凛:“芯儿,在你心里究竟更在意我还是五王爷?”
后堂有人熬药,苦涩的味道直灌鼻腔,让柳芯暗暗生出了几分不安,心情忐忑地抬眼瞧着楼砚辞。
“楼哥哥,你别这样,芯儿好害怕。”
软着嗓音轻轻唤了一声,柳芯又做出一副恐惧至极的样子。
换作以往,楼砚辞见不得柳芯这样,早就无有不应。
但今日不同,他眼眸竟渐渐降温,再没了往日的热切与宠溺,只有一片冰凉和审视。
柳芯坚持不下去,松开楼砚辞的手便站起身,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楼哥哥,今日出来的时间太长,若是王爷发现必定又要怪我了。”
她转身要走,但还没到门口,就被楼砚辞迈步追上,左手化手为刃,在颈上重重敲了一下,柳芯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了下去,向后倒在楼砚辞怀中。
楼砚辞抱着柳芯,静静注视了许久。
半晌,楼砚辞开口唤等在院中的人:“玉琴。”
玉琴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少爷有何吩咐。”
楼砚辞抬头,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叫郎中给芯儿开一副落胎药,熬好了,你喂给她。”
闻言,玉琴大惊失色:“少爷三思啊,虽说王妃年纪尚轻,日后还有机会,但落胎乃是大事,稍有不慎,日后便再难生养。”
一个女子最大的价值便是能为他人孕育子嗣,若是柳芯没了这份价值,在五王府又会是怎样的处境?
只是想着玉琴竟横生出了几许期待,嘴上却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楼砚辞。
“我心意已决,”楼砚辞铁青着脸,“去找郎中吧。”
玉琴转身离开,楼砚辞目光便再次贪婪地落在柳芯身上,他伸手为她拂去额角不慎落下的碎发。
就算不能生养,柳芯也永远都是他最爱的女子,他依然会娶她过门。
这些,都是五王爷给不了她的。
……
复生宴举办在即,珂乔落每日要多练一个时辰,谢司衡照例盯着她练舞过后,又亲自过目安排复生宴相关事宜。
做完这些才出宫门,又见到早在外头等着的庐阳。
边疆来了封密报,也要他去处理。
如此又在军营耽搁了一个时辰,他闲下来纵马归家之时,已经亥时过半,城中大小铺子都关了,不少人家也已落锁。
唯有晋王府还敞开着府门,顾伯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外来回踱步,瞧见回来,匆匆迎了过去。
“王爷可用过晚膳了?”顾伯关心。
谢司衡摇头:“无妨,今日不饿,不用也罢。”
“小冷今日的课业做了吗?”
顾伯走在前头掌灯,闻言点头:“如今有小暖在府中陪着,世子并不着急出门,今日下学回府便做完了课业,连明日博士要教授的内容也一并看了。”
在功课上,谢小冷向来都是乖巧规矩的,谢司衡极少操心,只是从顾伯口中听到柳小暖的名字,心头一动,这才意识到他与柳昭共处一个屋檐下。
虽只是场意外,却也是个极好的机会。
他脚下一顿,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