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时间，院里的火势已然越来越大。
老天也像故意与庐阳作对一般，偏此时吹来一股南风，烧得正旺的火星一下被吹到了屋顶的木梁上，然后火势愈发不可收拾。
小翠用湿帕子捂着口唇，拎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咳，值钱的物件都在这里头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安全要紧。”
两小只一左一右，硬拉着仍然不肯离开的庐阳出门。
站在院子外头，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京城的第一个家，一点点被火舌舔舐，不到一刻钟便被烧得只剩下一个骨架，柳昭心情极度复杂。
望火楼也发现险情，第一时间调派防隅军过来，折腾好半天，火势才终于得到控制，好在没蔓延到别处，只烧了他们一处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小翠抱着放了银票的匣子站在柳昭身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们来京城之后，辛苦经营的一切全都毁在了这场火里。
“柳先生，如今已是深夜，只怕也找不到落脚之地，不如，你们先跟我回去。”谢小冷主动开口，打破了一片沉寂。
柳小暖也点点头，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娘亲，我好困。”
两个孩子已然困出了眼泪，在满天星斗的辉映下，越发显得她们如今无助。
“你爹爹不会答应——”
“会！”
柳昭的话没说完，谢小冷便迫不及待截断，代替谢司衡给出了答案。
柳昭觉得有些好笑：“你又不是你爹爹，怎么知道他会容许外人入府居留？”
“爹爹常在我面前念叨，自柳先生出现之后，便为悬镜院解决了许多麻烦，”谢小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爹爹心里早就不把柳先生当外人了。”
柳小暖赞赏地点点头，又抓着柳昭的胳膊晃了晃，“娘亲，你就先别折腾了，跟小冷回去，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好不好？”
柳昭实在拗不过柳小暖，只好点点头答应。
就在他们要离开东平巷之时，庐阳眸光一动，忽而瞥见不远处，一道可疑的身影匆匆离去。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邻家被惊动，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也有远一些的往这边凑，惟此一人逆流而出，甚是可疑。
周围围满了玄衣卫，庐阳对柳昭拱手：“柳先生，你们先行前往王府，我再去探查一番。”
柳昭点点头，就见庐阳的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中，很快消失在东平巷口。
她们一行人则在玄衣卫的护送下，慢慢朝着晋王府行进。
王府外挂着两盏灯笼，亮堂堂的让人心安。
顾伯一听谢小冷回来，赶紧命人开了门，将一行人迎了进来。
谢司衡竟也没睡，端坐在正堂，特地等着他们似的。
“掌司，今日火势太大，院子被烧没了，我们只能先前来借宿一晚，明日我便出去寻新住所。”柳昭主动上前交代，皱了皱鼻子，那道显眼的红痕跟着牵动。
想到前几日在滇食坊，谢司衡的所为，柳昭颇有些不自在。
谢小冷帮腔：“爹爹，是我要求她们一起回来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女子流落街头？”
扫了眼谢小冷，谢司衡面上淡然，吩咐顾伯：“让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顾伯的困劲都被这个好消息冲散了，乐呵呵地走在前头带路，边走还边说：
“我们家王爷，就是面冷心热。柳先生帮了不少忙，在王府住上一阵子也是不打紧的，现下京城房子紧俏，也不必着急搬出去。”
“是啊娘亲，帅爹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有我们在刚好解闷了。”柳小暖眨眨眼，古灵精怪道。
柳昭晃了晃手，声音严肃：“小暖，不可僭越。”
这话从顾伯口中说出来，或许是真心，也或许是客气，他毕竟是谢司衡的家仆，代表的是主人的立场。
若是她们主动这样说，便显得好像在倒贴似的。
柳昭也不想欠谢司衡这个人情，叫他以为想攀他的高枝。
谢小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听到柳昭这话就知道，八成又是没戏。
另一头，庐阳一路跟着那道身影出了东平巷，又瞧见她与玉琴汇合。
两人行色匆匆，一路直奔西市，到了一家名为临水楼的酒楼，东张西望地确认半响才上去。
盯着两人上楼，庐阳站在店外四下环顾，此时已夜深人静，只余下几桌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
庐阳抬眼望了望上头，转身便绕到了临水楼后窗一侧，三两下便踩着后墙跳上屋顶。
雅间就一扇窗亮着光，庐阳没费多少功夫便摸到了跟前，静心凝气地探听着里头的动静。
楼下静悄悄的，暂且听不出什么声响，庐阳像只狩猎的猫一般，等待着猎物上门。
玉琴一步三回头，走到约定好的雅间门口，两长一短连敲三下，听到里头的人不紧不慢应了一声，这才推门进去。
红叶紧跟着进门，还没站定，一只茶盏便飞了过来，堪堪擦着她的脑袋砸在门框上，掉在地上哗啦一下碎成了一地瓷片。
她反应快，伸手合上门扉，便拉着玉琴扑通跪下。
“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回来？”柳芯狠狠瞪着两人，眼中怒不可遏。
红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刚要开口认罪，一旁的玉琴却已经俯身磕头。
“是我一个人心里没底，非要拉着红叶一起去，王妃若是想罚便罚我吧。”
红叶心惊肉跳，也重重磕了下去：“事发紧急，我没回禀王妃，便同玉琴一起去了，害得王妃身侧无人侍奉。王妃还是罚我吧！”
好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柳芯眉头微挑，冷冷看着两人：“狗奴才，你还知道你是奴才，我是王妃？我险些以为王府是由得你做主了，放着我这个正头主子不伺候，跑去跟玉琴……是准备跟她一起去楼家做姨娘？”
“奴婢不敢。”红叶的身体抖如筛糠，几乎要将脑袋埋进青花石石板里。
玉琴壮着胆子抬起头：“王妃，今日十分顺利，那小院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而且，我与红叶还探查到了一桩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