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期期艾艾等了半天,谢司衡却是摇头:“不可。还有许多事情尚未查清,贸然对柳芯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倒也是。
他们费心布局,又追查了几月有余,自不是为了抓出柳芯一条小鱼的。
庐阳静思片刻道:“属下可以提前联络,命防隅军盯着东平巷。”
防隅军本就是为了防控火情而设立,由他们来灭火,自是最恰当不过。
他们这边正想着对策,柳小暖轻轻拽了拽谢小冷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嘀咕:“帅爹爹要是再不加把劲儿,娘亲就要把柳小白认回家了!”
世上最悲惨的事,无非就是知道实情而不能直说,柳小暖都快急疯了。
眼珠滴溜一转,谢小冷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悄悄凑到柳小暖耳边:
“眼下便是一个机会,若是你们的小院被烧了,在京城又找不到可以落脚的房子。我便可以跟爹爹说,请你们搬到王府来住。”
柳小暖瞪大眼睛:“这能行吗?”
“自然可行,只是今晚我们便得想点办法让这火烧起来了。”
他们俩嘀咕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站回到谢司衡身边,心里却都在盘算着,该如何促成今晚之事。
招待完夜食的顾客,闭店休整之时,谢司衡便将玉琴方才传来的消息告知柳昭。
“我们刚才想过了,防隅军的巡守路线都是定好的,若是贸然出现,可能也会引起她的怀疑。”
“今晚便命庐阳带一队人马守在院子里护你们周全。”谢司衡思量后道。
谢小冷自告奋勇地举起小手:“我也要一道去!”
多一个人在,便多一份不确定性,毋论还是个小孩子,柳昭也不确信自己能保全他。
她果断拒绝:“有庐阳与玄衣卫在便够了。”
柳小暖主动抓住谢小冷的胳膊,扁扁嘴作势要哭:“不嘛,娘亲,突然出这样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害怕,有小冷陪着的话,我便不怕了。”
说完,她还仰起头,对着庐阳眨眨眼睛:“庐大人武功盖世,定能护我们周全。”
单单看一下两小只的表情,谢司衡便知道他们定有所密谋。
似乎也不难猜到他们为了何事如此执拗。
柳昭再三推阻,然而耐不住谢司衡这个当爹的默许。
无奈,回家时,只好将小冷也带了回去。
亥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早已熄了灯,进入睡梦之中。
柳昭的小院儿里也都一样,不过大家都没躺在床上,而是忍着疲乏,和衣坐在正堂屋里。
没点灯,唯一的光源便是透过纸糊的窗子洒进来的月光,落在地上皎洁无瑕,却平白有种冷惨惨的感觉,令人觉得凄凉。
两道刻意蒙着面纱的身影也悄悄潜入了东平巷,一路沿着墙角朝里面摸索。
毕竟是做亏心的脏事,纵然无需她亲自出手,红叶却也心如擂鼓,谨小慎微地跟在玉琴身后,唯恐出了纰漏。
摸到柳昭的小院附近,玉琴从袖口拿出了一只火折子,微弱的火苗一见光噌的一下燃开,照亮了小小的一隅之地。
“你仔细着点,点完火便赶紧跑,千万别让人发现!”红叶抓住了玉琴的细腕,焦急吩咐。
玉琴心头划过一丝暖流,胸口却更加酸胀,哑着嗓子问:“我阿弟在王府中当真过得很好?”
如此紧要关头,玉琴却忽然说起无关之事,红叶心脏咯噔一下,差点停跳一般,静默几秒才缓过神:“那是自然。”
“你不是也知道吗?王妃打算给你阿弟上最好的私塾,日后还能给他上太学的机会,你们全家都能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过上好日子。”
胸口憋闷的感觉骤然消散,玉琴松开红叶的手,用力点头:“是啊,我明白了。”
“你跑远些,万一被人发现,莫要连累到你了。”
转过头,看那道身影消失在一户人家门后,玉琴才咬咬牙,将手里的火折子用力扔进了院里。
柳芯早已查探过,位置是柳昭用来放酒的,一旦燃起来,绝无可能阻挡。
为防万一,柳芯还给玉琴准备了两只水囊,里头装的全是猛火油,就是奔着要柳昭的命去的。
做戏要做全,玉琴咬咬牙,打开水囊扔进了院子里。几乎腾的一下,小院里便窜起了一道火光,易燃的柴火,一遇着猛火油便瞬间燎着。
屋里的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火光,柳昭静静地瞧着那动静。
火是从院子里头烧起来的,若是白天闹不出多大的动静,很快便会被扑灭。
可若是人人熟睡的夜晚,这火烧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可怕,只怕烧不到正屋来,他们就先被熏得晕死过去,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一带都是木石垒的房子,若是一连串烧过去,只怕整条东平巷都得变成火场。
柳芯的心太狠,为了除掉她,甚至不惜搭上百十号人的性命。
他们早有准备,蒙上沾水的湿毛巾,大伙一起冲出去,便见院子里已是一片火场。
“你们几个去灭那边的火,剩下的人跟我到另一边!”
柳昭早有先见之明,院里的大水缸常年储水,边上放着木桶,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但就能应付小火,跟眼下的火势比起来,这缸水还是太微不足道。
柳小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赶紧拉着谢小冷用力抓住了庐阳:“救不了了,快走吧!”
庐阳却是一根筋,满心只想着今日分别之时,谢司衡让他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还要护好柳先生。
他手里拎着水桶:“世子先带小暖出去,我们几个先来灭火。”
“庐叔叔,东平巷只有一口井,这一缸水又不管用,便是现在命人去抬也迟了!”柳小暖极力劝阻,伸手抱住了庐阳的胳膊。
反倒提醒了庐阳,他抬手将柳小暖推到小翠身边,命玄衣卫:“你们几个先去井边担水。”
柳小暖就没见过如此执拗之人,气得牙痒痒。
思忖着与小暖谋划之事,眼看着火势也实在救不回,谢小冷果断伸手,趁玄衣卫不备将递上的空木桶扔进了火里。
庐阳惊诧:“世子!!!”
谢小冷指指燃得正烈的火堆,面上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