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少年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的一瞬间，院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裹挟着一身水汽与杀意，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一人，赫然是江州守备军的都尉。
“奉知府大人之命，城中流民作乱，冲撞了钦差，我等特来护驾！”
那都尉高声喊着，眼中却无半点护驾的急切，只有冰冷的杀机。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人已挥刀而上，刀刀致命，直扑裴砚声与江子期。
“护驾？”江子期冷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剑光一闪，挡开致命一击，“我看是奉人之命，来取我们性命的吧！”
裴砚声一言不发，他将江月凝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风凌厉，瞬间便有两名黑衣人倒地。
他带来的三百暗卫从暗处现身，与来犯之敌缠斗在一起。
刀剑相击之声、雨声、雷声，混杂成一片修罗场的交响。
“侯爷武功盖世，下官佩服。”那都尉并不急着上前，只站在外围，看着己方以人数优势，将裴砚声等人渐渐围困在内堂，“只可惜，流民势大，我等兵力有限，若钦差大人不幸殉职，我等也只能上报朝廷，就地正法，以慰大人在天之灵了。”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就地正法”。
他们笃定了，只要杀了裴砚声，死无对证，一切都可以推给所谓的“流民作乱”。
裴砚声的暗卫虽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但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院外涌入，仿佛无穷无尽。
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战局不过一炷香，裴砚声这边便已显出力不从心。
一名暗卫为护住江子期，被三把钢刀同时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哥！”江月凝眼眶通红。
裴砚声的脸色也愈发沉冷，他一剑挥出，逼退身前三人，手臂上却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裴砚声，你束手就擒吧！”那都尉见胜券在握，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黄泉路上，有江家满门陪着你，你也不算孤单！”
就在此时，一道桀骜的冷笑，自院外响起，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说他孤单？还有你们这群狗东西陪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少年一身煞气，手持那枚黑色的“林”字令牌，身后跟着数十个身着便衣、手持各式兵器的汉子，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包围圈。
那些汉子虽然穿着寻常，但个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一加入战局，形势瞬间逆转。
“是林家军！”都尉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们……你们竟然还敢露面！”
为首的一名中年汉子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沉声道：“我等本不想与官府为敌，但尔等欺人太甚，竟敢谋害朝廷钦差，构陷忠良之后！”
“给我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都尉见身份败露，索性撕破了脸皮，嘶吼着下令。
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有了林家军旧部的加入，裴砚声等人的压力骤减。
少年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刀刀见血，专门朝着那都尉的方向杀去。
那都尉见势不妙，心生退意，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走。
可他刚一转身，一柄长剑便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喉间。
是裴砚声。
“想去哪儿？”裴砚声的声音，比这雨夜还冷。
都尉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败了。
主将被擒，余下的黑衣人顿时军心大乱，在暗卫与林家军的合力围剿下，很快便被尽数斩杀或生擒。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以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院子里，血流成河。
江月凝快步走到裴砚声身边，看着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一紧：“你受伤了。”
“皮外伤。”裴砚声收回剑，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神色复杂。
少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走到那为首的中年汉子面前，抱拳道：“多谢各位前辈出手相助。”
那汉子叹了口气，看着满院的尸体，又看了看内堂中早已没了气息的江怀义，眼中满是悲痛。
“我等来迟，未能救下先生，罪该万死。”他对着江怀义的尸身，重重跪下。
身后的林家军旧部，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前辈快请起。”江子期连忙将他扶起，“叔父临终前，将我等托付于各位。如今江州已是龙潭虎穴，还请前辈告知，林家军如今，还有多少人马？”
那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惭愧。
“不瞒公子，我等……不过是当年被遣散回乡的数百残兵罢了。大家散落在江州各处，靠着手艺勉强度日。若非先生暗中联络，我等至今都还是一盘散沙。”
江月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可知晓当年真相，能为我父亲和林家翻案的核心将领们呢？”她追问道。
汉子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当年宫变之后，林家军精锐死伤殆尽，侥幸活下来的几位将军，也早已不知所踪。有人说他们去了京城，想为元帅讨个公道，可十年了，再无音信。”
“我们这些人，都只是最底层的兵卒，只知元帅蒙冤，却不知其中具体的内情。”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江月凝看向裴砚声，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叔父的死，让他们找到了林家军的旧部，却也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风暴中心，还在京城。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江州。”裴砚声当机立断，“今夜之后，江州知府王炳必定会封锁全城，调动所有兵力搜捕我们。”
“走？”少年冷笑，“那个王炳，还有贵妃，差点害死我们，就这么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子期沉声道，“留在这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回到京城，才有机会集结所有力量，与他们一决高下。”
江月凝看着堂中叔父冰冷的尸身，缓缓握紧了拳头。
是啊，他们要查的真相，要报的血仇，根源，全都在京城。
那里，有高高在上的皇帝，有虎视眈眈的皇后和贵妃，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也有，他们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