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芊芊的院子,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自从寿宴风波后,她便被禁足在此,院门上那把冰冷的铁锁,锁住的不仅是她的自由,更是她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这几日,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全完了……”裴芊芊趴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喃喃自语。
贴身丫鬟翠儿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您好歹吃一点吧,身子要紧啊。”
“吃什么吃!”裴芊芊猛地将那碗粥扫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的婚事都要黄了,我还吃得下吗!”
她猛地抓住翠儿的手,指甲掐得翠儿生疼:“你说,周公子他……他会怎么想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他还会娶我吗?”
翠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脱:“小姐,周大人是新科状元,明辨是非,定然知道您是冤枉的。”
“冤枉?”裴芊芊惨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连二哥都信了,他一个外人,凭什么信我?”
她越想越怕,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裴芊芊猛地站起身,“翠儿,你快去!你去求求表姐,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了!”
翠儿一脸为难:“小姐,表小姐的院子也有人看着,奴婢出不去啊。”
“那就想办法!写信!用银子砸!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信送到表姐手上!”裴芊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
赵惜玉的院子里。
刘氏看着女儿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我的好女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那裴芊芊派人送了好几封信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你救她呢!”
赵惜玉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神色淡然。
“娘,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刘氏压低了声音,“那丫头就是个蠢货,万一她狗急跳墙,把你之前让她给江月凝下药的事捅出去,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不敢。”赵惜玉微微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但凡有那个脑子和胆量,当初就不会被我当枪使了。”
她顿了顿,站起身:“不过,您说得对,是时候去安抚安抚她了。一个还有用的棋子,可不能让她就这么废了。”
刘氏不解:“安抚?你怎么安抚?难不成你真要去替她跟侯爷求情?”
“求情?”赵惜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娘,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推出去顶罪,怎么可能再把她拉回来?”
“我只是去告诉她一个,她最想听到的消息罢了。”
说罢,赵惜玉提上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出了院子。
裴芊芊的院门外,赵惜玉又是使了些银子,才得以进去。
一进屋,裴芊芊便哭着扑了上来。
“表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傻妹妹,瞧你说的什么傻话。”赵惜玉连忙扶住她,将她按在椅子上,打开食盒,露出一盘精致的桂花糕。
“知道你爱吃这个,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裴芊芊哪里有心思吃东西,她拉着赵惜玉的手,急切地问:“表姐,我的事……周公子的事,你……你帮我问了吗?”
赵惜玉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
裴芊芊见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看来……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
“你这丫头,急什么。”赵惜玉嗔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她面前。
“这是?”裴芊芊疑惑地接过。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芊芊颤抖着手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字迹风骨如松,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笔迹。
“身陷囹圄,非你之罪。”
裴芊芊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周公子的字!表姐,你是怎么拿到的?”
赵惜玉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柔声说道:“你被禁足,我心里也着急。我便求了我爹,让他托了翰林院的朋友,辗转将你的情况告知了周状元。”
“周状元一听,便知你是被人陷害。他本想亲自来探望你,又怕落人口实,只好写了这张字条托人带出来,让我务必转交给你,让你安心。”
“他还说……”赵惜玉顿了顿,看着裴芊芊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他信你,他会等你。待此事了结,便会亲自上门,向侯爷提亲。”
“真的吗?他真的这么说?”裴芊芊喜极而泣,将那张纸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救命的仙丹。
“我骗你做什么。”赵惜玉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安安分分地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再哭哭啼啼,或是想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嗯!”裴芊芊重重地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表姐,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等我嫁给了周公子,我一定让他好好报答你!”
“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赵惜玉笑着,眼底的讥讽一闪而过。
真是个蠢货。
三言两语就信了。
安抚好了裴芊芊,赵惜玉走出那间阴暗的院子,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回到自己的院子,刘氏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丫头信了?”
“一张假字条就让她感激涕零了。”赵惜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她只会安安分分地待在院子里,做着她的状元夫人梦,再也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了。”
刘氏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好奇:“女儿啊,那周状元,你当真不认识?”
赵惜玉拨弄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认识?
自然是认识的。
她脑海中闪过一日诗会上的惊鸿一瞥。
她假装不慎掉落了手帕,而那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状元,恰好弯腰拾起,递还给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的惊艳,她看得分明。
周文麟,新科状元,太子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物,配裴芊芊那个蠢货,实在是暴殄天物。
“娘。”赵惜玉抬起头,看着刘氏,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你觉得,比起一个空有其表的侯府小姐,周状元会更喜欢一个解语花一般的红颜知己吗?”
刘氏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笑开了花。
“我的女儿,娘就知道你最有出息!”
赵惜玉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野心。
裴芊芊,不过是她接近周文麟的一块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