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也没想那么多,她脑子不够,只顾着高兴:“那就好,那就好!等她日后嫁了,咱们再……”
“娘。”赵惜玉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府里新来的那个女人,你觉得是个省油的灯吗?”
刘氏一愣:“你是说三爷带回来的那个……叫云子矜的?”
“一个风尘女子,进府不过几日,非但没被赶出去,反倒安安稳稳地在西厢房住了下来,连姑母都拿她没辙。您觉得,她靠的仅仅是三叔的宠爱?”赵惜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刘氏想了想,也觉得不对劲:“是啊,你姑母最重规矩,怎么会容忍这等女人败坏门风?”
“所以,这个女人不简单。”赵惜玉站起身,走到窗边,“她背后,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靠山,要么,她自己就是个极有手段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而言,都是个变数。”赵惜玉看着院中飘落的树叶,眼神幽深,“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很可能会搅乱我全盘的计划。”
刘氏顿时紧张起来:“那……那可怎么办?”
“您派人盯紧她。”赵惜玉吩咐道,“不必做什么,只需看着,看她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这府里的水已经够浑了,我倒要看看,她这条鱼,想往哪个方向游。”
……
凝霜院。
少年出府办事,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江月凝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面前的棋盘上空空如也。
绿竹在一旁替她研墨,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夫人,您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江月凝将白子放回棋盒,发出一声轻响。
“绿竹,你觉得,如今这府里,谁最想让我死?”
绿竹想也不想便答:“那还用说,自然是赵惜玉!寿宴上的事,明摆着就是她做的局!”
“可我们没有证据。”江月凝语气平静,“裴芊芊只是个替罪羊,真正下毒的婆子,想必早就被她处理干净了。如今死无对证,我拿她毫无办法。”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绿竹不甘心。
“当然不。”江月凝抬起头,目光清冷,“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行事之风。既然她想让我死,那我总得送她一份大礼。”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三房那个云子矜,你觉得如何?”
绿竹撇了撇嘴:“一个狐媚子罢了,一看就心术不正啊。她给您的那个香囊,奴婢已经锁到库房最里头的箱子里去了,绝不敢让您沾身。”
“做得对。”江月凝微微颔首,“此人来历不明,主动示好,必然另有所图。她想拿我当枪使,我却不能被她利用。”
“那夫人的意思是?”
“一个未知的棋子,最是危险。”江月凝站起身,走到窗边,“派个机灵点的小厮,去城西的花楼打听打听,我要知道这个云子矜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锐利。
赵惜玉是明面上的敌人,尚有迹可循。而这个云子矜,藏在暗处,虚实难辨,更让她忌惮。
想要破局,就必须先搞清楚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来路。
……
定安侯府,书房。
烛火摇曳,裴砚声端坐在桌案后,面色冷沉地翻看着手中的密报。
王伯站在一旁,神情肃穆地禀报着。
“侯爷,正如您所料,今日早朝之后,又有三名官员上了折子。”
裴砚声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一声冷哼。
王伯继续道:“兵部参您治下军纪松散,有校尉在京中醉酒闹事;户部参您北境军需用度超支,账目不清;就连工部,都参您去年督造的边防工事用料不实,有偷工减料之嫌。”
“桩桩件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像约好了似的,一并呈了上去。”
裴砚声终于放下密报,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查过那些人的底细了?”
“查过了。”王伯躬身道,“兵部的刘侍郎,是太子太傅的门生;户部的张主事,其妻是皇后娘家的远房表亲;工部的孙员外郎,更是东宫的常客。”
裴砚声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着对手的命门。
“呵。”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从寿宴上的发难,到朝堂上的弹劾,再到如今这番多点开花的构陷……他们倒是迫不及待了。”
王伯心头一凛:“侯爷的意思是,这是太子和皇后联手布的局?”
“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让三部同时发难?”裴砚声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他们这是想温水煮青蛙。”裴砚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罪名,一点点消磨皇上对我的信任,败坏我的名声。等到时机成熟,再抛出一个致命的罪名,将我一举击溃。”
王伯忧心忡忡:“侯爷,那咱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将这些官员……”
“不必。”裴砚声打断他,“打掉几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他们随时可以再换一批上来。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副北境地图上,眼神凌厉如鹰。
“他们想唱戏,我便陪他们唱。”
“王伯,传信给北境的陈副将,让他把那几份真正的账目备好。”
“再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盯紧东宫和凤仪殿的所有动静。既然他们想设局,总会露出马脚。”
裴砚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本侯倒要看看,他们精心准备的这个死局,最后困住的,到底是谁。”
他知道,这场针对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宅,他都已身在局中。
而那个口口声声要与他“一别两宽”的女人,此刻又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这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挣扎谋划?
一想到江月凝那张清冷倔强的脸,裴砚声的心口,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