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回房后,便冷眼看着那香囊,并未伸手去碰。
“你当我会信她?”江月凝语气清冷,“天上不会掉馅饼,一个能在外面蛰伏,又借机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风尘女子,岂是池中之物。她今日来找我,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去对付别人罢了。她想拿我当靠山,我却不能被她当枪使。”
“那这东西……”绿竹嫌弃地看着手里的香囊。
“找个匣子锁起来,放得远远的,绝不可贴身。”江月凝转身往屋内走去,裙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给的这香囊,虽闻着无毒,但谁知道会不会和什么日常饮食相克?寿宴上的醉梦散,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绿竹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拿火钳夹了,锁进库房最底下的箱子里!绝不让这脏东西沾染夫人半分。”
所幸江月凝还算是聪慧伶俐,并未发生任何问题。
要知道这世道向来都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本来就跟他并不亲近,但是现在却莫名如此,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但最好的破局方法其实就是不入局,也只有这样问题才能得到一个根本性的解决。
话音刚落,窗棂发出一声轻响。
少年翻窗而入,稳稳落在屋内。他瞥了一眼绿竹手里的香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三房那个新来的女人给的?”少年冷嗤一声,满脸不屑,“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往你跟前凑。”
“你查过她了?”江月凝在桌前坐下,抬眸看他。
“还没来得及,但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少年走到她身侧,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你别搭理她,这种女人心眼比筛子还多,稍不留神就会被反咬一口。她的底细,我今晚就让人去查个底朝天。”
江月凝微微颔首:“我也没打算与她深交,这侯府里,除了三婶,我谁也不信。只是,三叔这般大张旗鼓地把她接回来,府里的水,只会越来越浑。”
“浑就浑,只要不溅到你身上就行。”少年放下茶盏,眼神执拗又认真,“那个老东西如今心思全在朝堂上,后宅的事他只会和稀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江月凝看着他,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微微松了松。
……
与此同时,皇宫。
凤仪殿内。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太子衍面色阴沉地大步跨入殿内。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嬷嬷守在门外。
“母后!”太子衍走到皇后跟前,语气里压抑着怒火,“秦王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太子,本宫教过你多少次,遇事需沉心静气。”
太子衍深吸一口气,依旧难掩焦躁:“母后,儿臣如何能静?秦王觊觎储位,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近来他倾力布局,频频在朝堂安插心腹党羽,处处掣肘儿臣,麻烦层出不穷!”
“你想如何?”皇后抬眸看他。
“儿臣想彻底根除祸患!”太子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可父皇如今对贵妃与秦王多有纵容,儿臣束手无策,倍感头疼。”
皇后冷笑一声,端起手边的燕窝浅抿一口:“无谓纠缠细枝末节,只会落入旁人圈套,白白耗费心神。”
“那母后的意思是?”太子衍皱眉不解。
“万事只需看破本质,其余皆为虚浮。”皇后眸光深邃,眼底流转着算计的冷光,“抓准一人、认准一事,便可破局。”
太子衍眼神骤然一亮:“母后说的是裴砚声?”
“不错。”皇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后族根基稳固,不足为惧。唯独裴砚声手握重兵,是最大的变数。如今他站队贵妃、依附秦王,此人不除,永无宁日。”
太子衍眼中狠色更盛,连连附和:“母后所言极是。唯有扳倒裴砚声,方能从根源上瓦解秦王势力。留他一日,便是留一日隐患,徒增无尽烦忧。此人既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彻底除之!”
皇后眸色冰冷,带着杀伐之意:“你总算通透了。裴砚声性情刚硬,软硬不吃。他以为凭一身军功,便能在储位之争中左右逢源?既然他执意追随秦王与本宫为敌,就休怪本宫无情。若我们坐视不理,最终只会满盘皆输、徒劳无功。”
太子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沉声道:“母后,裴砚声行事极为谨慎。先前寿宴李夫人中毒一案,那般绝佳的发难良机,都被他稳稳压下,滴水不漏。寻常小手段,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本宫自然清楚。”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冷笑,眼底杀意毕露,“如今储位之争已然白热化,朝野两分、势同水火,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棋局,不必再拘于小节。”
太子衍紧盯皇后,急声追问:“母后心中已有计策?”
“本宫要为他布下一场死局。”皇后字字寒凉,语气带着不容逆转的决绝,“一场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再无翻盘余地的死局。他一心护着定安侯府,本宫便让他亲眼看着侯府倾覆;他执意追查当年旧案,本宫便让他葬身旧案之中!”
太子衍听得心头激荡,眼底翻涌着滔天野心与狠戾。
“好!他既投靠秦王,便是与儿臣争夺天下、觊觎储位!儿臣绝不允许!”太子衍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这万里河山,只能是儿臣的囊中之物!但凡敢阻拦者,通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皇后看着他杀伐果决的模样,微微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你只需静待便可。朝堂这潭浑水,本宫替你搅乱。裴砚声的性命,本宫收定了。”
凤仪殿内,烛火幽暗,母子二人的阴诡密谋仍在继续。
远在定安侯府的裴砚声,对此一无所知,一张针对他的致命大网,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