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明月眼睛微亮，“对，而且天然材料，过海关也容易。”
两人又迅速陷入新一轮计算。
霍雨薇叹了口气，拿起桌上凉透的茶壶去续水，路过门边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
“明工！左工！”技术科的小张气喘吁吁冲进来，“李组长刚来电，说东南亚考察团提前了！后天下午就到孟市，要直接看下地演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左琪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地撞在墙上：“后天？那传动箱的密封测试还没做完！”
明月却已抓起电话：“先联系老农那边，确认麦子成熟度；再通知车间，把备用机全部检查待命。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沉稳，“立刻复核所有标识，要双语，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霍雨薇默默把水放在明月手边，“窦老师还让我盯着你们注意饮食起居呢，我看啊，你们这是连觉都不打算睡了。”
左琪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图纸哗啦作响：“密封测试至少还得两天！”
明月却已快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日程表，用红笔狠狠划掉“后天”，在旁边写下“48小时”。
她转身对助手小张说：“马上联系省质检所，看能不能借他们的加速老化试验箱——就说我们愿意付双倍费用。”
明月抽出本子，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上辈子和外邦贸易时的注意事项，一条条列下来。
高厂长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我刚从车间过来，有两台备用机里间隙不对！这可怎么办？”
这种事情，平时高厂长处理起来是没问题的。
可是因为外商要过来，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恨不得什么都要明月和左琪检查一遍把关才好。
“那就连夜调！”左琪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跑，“高书记，您让装配组全员待命，我边测边改，有问题当场解决！”
明月追到门口，又喊住他：“带上桐油样品！如果考察团问起防霉处理，咱们得现场演示。”
左琪回头竖一下大拇指，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霍雨薇看着饭盒，默默地叹口气，“窦老师，我怕是要辜负你的嘱托了。”
深夜十一点，车间灯火通明。
左琪跪在水泥地上，手电筒咬在嘴里，正用塞尺测量传动箱接缝。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金属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明月蹲在他旁边，一手打着手电，一手记录数据：“0.18毫米...还在允许范围内，但极限工况下可能渗水。”
“那就加一道o型圈。”左琪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我记得仓库还有氟橡胶的余料。”
远处，高厂长带着几个老师傅正在重新校准出料口角度，铁锤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时间倏忽而逝。
转眼到了东南亚考察团到来的时间。
南省拿出了最高规格的招待，但是，考察团领头的窦建信是个非常严肃的老头子，连车都没下，直驱孟市。
到了孟市农机厂，连茶都没喝一口，直接问：“机器在哪？下地。”
高厂长连忙引路，明月和左琪早已在试验田边候着。
窦建信没说话，只朝身后一名年轻团员点头。
那人立刻掏出仪器，开始检测电压适配、噪音分贝、粉尘排放——全是按他们本国标准来的。
左琪站在一旁，手心冒汗，却牢记自己此时是代表国家的，素日最不喜欢站军姿的他挺直了身体，像一株小白杨般。
明月则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测试流程，发现他们在测传动效率时用的是xx国最新版农具检测规程，而国内尚未引入。
她迅速翻出随身携带的对照表，在笔记本上快速换算。
“启动吧。”窦建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
左琪亲自操作，机器轰鸣而起。
机器走过，稻秆切断，随即脱粒、分离、清选一气呵成。出料口倾角精准，稻糠顺滑滑落，无一丝堵塞。
围观的老农忍不住喊：“比上回还利索！”
考察团成员面露惊讶，有人蹲下身，抓起一把脱净的稻子细看。
一个小时后，测试结束。
窦建信走到机器前，手指抚过快拆卡扣，又掂了掂那根涂了桐油的竹销，忽然问：“这设计，是你们自己改的？”
“是。”左琪答得干脆，“考虑到贵国山区运输不便，维修条件有限，所以做了简化。”
窦建信沉默片刻，转向明月：“参数报告里提到，你们能在48小时内完成本地化适配方案？”
“只要拿到贵国具体地块坡度、作物品种和雨季周期数据，我们今晚就能出初稿。”明月目光坚定。
老头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高厂长听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这是可以创汇了？却被明月轻轻按住胳膊。
明月攥了攥手心，这窦老先生一口地道的苏轼语，应该是战乱时去了南阳的老华侨。
窦老先生虽然漂泊在外，但是始终怀有一腔华夏情怀，所以，才在知道南省有新型小农机就组织了考察团回来...
但是，经商良久的明月却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只要合约未签订，随时都会发生变化，美好的交谈与设想最后可能都是空的。
而签约前，对方往往会提出额外的条件。
就在这时，窦建信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条件。”
明月心里一凛，来了。
“听说这个传动箱是连夜改动的？我要见他。”
左琪闻言立即上前，“窦先生，是我。”
窦建信上下打量着左琪，“听说你跪在地上测了六个小时密封性？为什么不用自动化检测设备？”
左琪一愣，随即坦然道：“因为自动化检测设备需向四九城申请，而农民兄弟等不起。机器早一天下地，就少一天靠天吃饭。”
窦建信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比任何参数都有说服力。”
李德胜作为招待组组长，立即两眼放光，快步上前笑道：“窦老，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咱们省里正愁找不到既有技术硬功夫、又懂农民心的团队呢——这不，现成的就在眼前！”
明月捂额，李组长，你这是向对方暴露了己方的弱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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