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也没有办法,现在的国人还没有防范意识,人心实在淳朴,恨不得什么都捧出来...
窦建信没接话,只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左琪:“这是我国山区常用作物的茎秆强度和含水率数据,你们今晚能据此调整脱粒滚筒转速曲线吗?”
左琪双手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关键参数,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窦建信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转身对团员低语几句。
那年轻团员随即从车上拖出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是茎秆比南省稻要短上许多的稻子。
“这是我国的稻谷,”窦建信说,“茎秆韧性强,普通农机容易缠绕。你们敢不敢现在就试试?”
高厂长脸色微变——这分明是临时加试,万一卡机,前功尽弃。
李德胜一张脸也变色了,这,这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之前对接的时候也没有说他们还带了稻子来要做测试啊?
他的满腔热忱撕开了一道口子。
明月看一眼脸色变幻的李德胜。
事教人一教就会,以后开始搞经济了,对外贸易会越来越多,希望李组长早点长全防备之心。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而左琪,是那个梦想照进现实的桥梁。
左琪没注意到几人的变脸,他的心神都在窦建信的敢不敢上。
他挽起袖子:“窦先生,请给十分钟。”
左琪快步走向机器,一边调试滚筒间隙,一边对明月低声道:“把防缠刀片角度再收三度,用上次试验的弹性压草板。”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
机器再次启动。
那南阳带来的特殊稻秆送入后,竟顺畅通过,脱粒干净利落,无一丝缠绕。
考察团中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窦建信终于露出清晰的笑容,转向李德胜:“李组长,首批订单,先订50台。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琪沾满油污的工装上,“请安排这位小同志赴我国进行实地适配指导。”
左琪一怔,下意识看向明月。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看向李德胜。
这个年代,别说出国了,就是和外国人有来往也是不可以的。
虽然,窦老先生长得和国人一样,其他来考察的人也是一群长得和国人很相似的样子。
但,国籍不一样。
就像今天这场合,那是必须有国家指定的人员在现场的。
对于窦老先生的请求,无论明月还是左琪,都是做不了主的。
李德胜笑容满面,“窦先生,您的要求我们会重点考虑的,现在,我们到外事办那里去商量合约事宜如何?”
要不是说李德胜能被安排做这个组长呢,刚才考察团突然拿出来的稻谷让他后背起了冷汗,现在立即就想到了签约为安。
明月低声对左琪说:“你别应承,也别推辞。这事得等外事办和省里定。”
至于要不要再向上报,明月不确定。
左琪点点头,默默退后半步,站回明月身侧。
窦建信似乎看穿了他们的谨慎,也不追问,他目光扫过李德胜,“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一行人移步外事接待室。
路上,李德胜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对明月道:“明工,刚才多亏你提醒左琪。这出国的事,可不是咱们能拍板的——得层层上报,政审、外调、组织谈话,一样都不能少。”
明月颔首:“我明白。但窦老先生既然提了,说明他们确实需要本地化深度适配。
如果省里真想做成这笔出口,派人过去是迟早的事。”
“可左琪还是学生啊!”李德胜愁眉苦脸,“连正式编制都没有,怎么派?”
“所以才要现在就开始准备。”明月语气平静,“比如,先让他以‘技术实习生’身份参与后续对接,积累材料;再比如,把这次改进过程整理成技术报告,作为能力佐证。”
李德胜眼睛一亮:“对!”
话音未落,前方接待室门口,两名穿中山装的干部已迎了出来——是市外事办和省经贸委的人。
签约仪式临时加急筹备。
合同草案摆在桌上,条款密密麻麻。
明月快速浏览,目光停在价格一行,心头微震——这个价格,比预估高了近三成。
她抬眼看向窦建信。
老头子端坐如钟,仿佛只是买了一袋米般寻常。
可明月知道,这不仅是订单,更是一份信任,一份赤子情怀。
这些,其实从来不是白给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忽然开口:“窦先生,能否加一条补充协议?”
全场一静。
省市的干部目光锐利地射向明月。
这眼见签合约了,怎么会给自己增加条件?
难道是潜伏人员?
虽然知道能参与此事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可是,万一呢?
还有,这位女同志年纪轻轻,虽是厂里的工程师,可是,这种场合,哪有她说话的份?
目光从高厂长身上扫过,很是不满。
但是现在,他们知道,此时不能打断,
窦建信挑眉:“明工请说。”
“若三个月内,贵国农户反馈故障率低于2%,且作业效率达贵国同类型进口机器90%以上,”
明月语速平稳而清晰,播音腔再次出现。
“我们愿免费提供第二批设备的远程调试支持,并开放部分核心结构图纸供本地技工培训使用。”
此言一出,李德胜差点跳起来——图纸?那可是厂里的命根子!
明月给了李德胜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心里明白,这小农机与大农机不同,并没有太大技术含量,对方想仿造其实并不难。
最核心的东西肯定是握在己方手中的。
她有把握和左琪一起进行迭代升级。
明月现在用的是后世竞争方式:为对方解除后顾之忧,让对方觉得从我国购买比仿造更划算...
明月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因为她利用了窦老先生的赤子之情。
否则,拆解过后肯定是当地生产更划算。
窦建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里却有一丝不以为然。
他缓缓点头:“好。有底气,也有担当。”
他转向秘书,“记下来,写进附件。”
窦建信看着对面的官员,缓缓地说:“我方要求今天在现场进行测试的两位小同志到时候跟着机器一起去我国进行适配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