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功夫,京城中消息满天飞。
霍既白着人在世家大族、朝廷官员处收集汇总消息。
牛大的人则侧重在勾栏瓦舍、百姓人家收集汇总消息。
等三个人凑在一起,将消息汇总、分析,赵嘉禾大开眼界。
京城有细作,一直就有。
最近各国细作活动频繁,其中以各国质子在明面上,他们身后的各国细作则疯狂运作。
随着牛二上位滇西军大将军,漠北、儋州等地的驻军也逐渐呈现换将的趋势。
从前的各地边关主将,大多数都是聂大元帅带出来的,忠诚且勇猛。
如今可能上位的各地主将,却都跟聂大元帅的旧部无关。
各地驻边军未来将各自为战、互不交集。
各国想要浑水摸鱼,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明珠公主的婚事,更是一个机会:若能迎娶明珠公主,这些边陲小国就能获得天禧朝的支持,进而短暂获得边陲安宁,同时还能获得公主陪嫁的工匠、典籍、大量的金银……
身为迎娶之人,更是能获得天禧朝支持,登临大宝也更有机会。
赵嘉禾听得张口结舌:“我现在成了香饽饽?”
霍既白眸光沉沉,尽是无奈:“是啊,可香了。”
牛大却说得更直白些:“陛下允许这种流言肆虐,是已经动了心思,想用你换取更多的利益,我不会答应。”
霍既白当然也不会答应。
可如何才能做到?
两个当世功夫和谋略都极厉害的年轻人,有志一同地开始想办法……
翌日早起,赵嘉禾还没出门回宫,洪嬷嬷就送来了帖子:刘家公子刘允谦求见公主。
赵嘉禾对这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叫洪嬷嬷拒绝了。
可不多时,洪嬷嬷又来了:“殿下,那刘公子说,是想跟您道歉,之前入宫,是他没有及时阻止刘老夫人……”
“他还想跟您透露一些明日您生辰宴上的消息。”
赵嘉禾蹙眉:“明日我的生辰宴?”
赵嘉禾见了刘允谦。
刘允谦是认真打扮过来的,玉冠束发,锦袍加身,束腰的玉带衬托得他越发挺拔俊朗,腰上挂着玉佩、香囊,手上戴着扳指。
外面罩着的玄色鹤氅滚着白狐毛边,兜帽落下,白狐滚边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先是送上一个锦盒,说是刘家的赔礼,打开一看,是一副白玉九连环,说是给赵嘉禾拿着玩。
赵嘉禾也不跟他啰嗦:“刘公子,你说要跟我说明日生辰宴上的消息,不知是什么消息?”
刘允谦见识过赵嘉禾的言语如刀,也不敢再弯弯绕。
“殿下,明日的生辰宴,并非只有京城的世家子弟,更有各国质子。”
赵嘉禾昨晚从霍既白和牛大那里已经听说过,闻言也不意外:“然后呢?”
刘允谦:“陛下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只是还要看对方能拿得出手的筹码才做最后定夺。”
这个赵嘉禾是真不知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刘允谦:“承恩公府这些年,多少也有些消息来源。”
赵嘉禾沉默几秒:“你今日来告诉我这些,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刘允谦再次躬身行礼:“殿下与霍大人的事,京城世家都知道。”
“但殿下应该也知道,陛下无意让霍大人尚公主。”
“臣今日来寻殿下,是想给殿下一条缓兵之计。”
赵嘉禾好奇起来:“什么样的缓兵之计?你且说说看?”
刘允谦声音不急不缓:“殿下若怕陛下将您许给各国质子,可先与臣定亲。”
不等赵嘉禾反对,他立刻补了一句:“是假定亲。”
“臣愿意担了这个名声,等殿下与霍大人扫清了障碍,臣再退亲就是。”
赵嘉禾失笑:“你说父皇不会答应霍大人尚公主,他能答应你尚公主?”
刘允谦:“若是殿下与我双双进宫请旨,应该是可以。”
毕竟皇帝对外一直是爱女人设,若赵嘉禾在生辰宴上,点名要嫁给刘允谦,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也不好公然毁了人设。
赵嘉禾想了想,又问:“那你想要什么?”
刘允谦坦然:“如今陛下和娘娘都对承恩公府成见甚深,臣只求若有一日,陛下要动承恩公府,还请殿下替承恩公府美言几句。”
赵嘉禾讶然:这刘允谦,从前只是跟着外祖母进宫,仿佛纯粹是个踢一脚动一下的棋子,今天一见面,竟然有些不同?
“据我所知,承恩公府的公子不止你一个,为何是你?”
刘允谦是真坦然:“因为臣心悦殿下,也想求个万一。”
“万一殿下与霍大人没能扫清障碍,无法走到一起,臣想捡个漏。”
赵嘉禾目瞪口呆:你也太实诚了?
她最终告诉刘允谦“让我考虑一下”,送走他后,回头就去找霍既白了。
霍既白脸色黑如锅底:刘允谦说的是真话。
他今天才从宫中得知消息,陛下私底下最看好契丹。
因为契丹的骑兵太狠,而从前漠北的国门,是聂大元帅亲自镇守的。
当初的稳定,是聂大元帅率领聂家军杀出来的。
自从聂大元帅战死,新的主将是当初聂大元帅麾下战力最勇猛的赵横刀。
可战力勇猛的他,谋略却不如聂大元帅,是以最近这些年,契丹边境大战没有,小股骑兵扰边的情况,却屡有发生。
陛下心中害怕,就想用联姻来稳定契丹边境,等主将更替成功,他就不怕了。
今日,契丹王子的车架就会进京。
赵嘉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会在今日的生辰宴上定下来吗?”
霍既白安抚她:“不会这样快,契丹王子过来,自然要跟陛下谈判,只有双方筹码谈妥了,才会定下来。”
“而且陛下为了让你的身价更高,很可能还会再抬出一位能跟契丹王子叫板的人,形成竞争,以此提升契丹王子的出价。”
赵嘉禾心头微定:“那就好,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霍既白不能久留:“你这些天出入一定要带足了人,我和你大哥都会在暗中布置一些人手护着你。”
“我要先去有事,等我忙完,我再去找你。”
赵嘉禾目送霍既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心中不安:他像是有心事,看着整个人都很沉。
霍既白确实有心事。
身为镇抚使,他是陛下的耳目,小的动向不清楚就罢了。
契丹王子来求亲这么大的事,他竟事先不知道?!
这不正常。
就在刚刚,霍既白终于知道了原因。
陛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培养了另一支暗卫,负责侦查和刑讯——麒麟卫。
而这支队伍的负责人,竟很可能是邹清晏?!
陛下,不再全然地信任自己了。
他在一边用自己,一边防着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霍既白彻底心凉。
他为自己前些日子彻夜淋雪的举动觉得好笑。
陛下是帝王,纵使当初将自己从遗孤营带出来,一路带在身边,自己也不过是个属下。
自己是有多大的脸,竟觉得自己在陛下眼中不一样呢?
那些陛下说“我待你如亲子”的话,自己怎么能当真?
那不过是笼络人心的套路啊!
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