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既白跟赵嘉禾在马车上将整个过程捋了一遍,心情都不好。
赵嘉禾想不明白:“他明知道这样只能让你我恶心,并不能得到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霍既白想起了久远的往事,有些不确定:“他心悦你,大概是求而不得,生出了执念?”
但想实现这种执念,需要极大的代价和风险,一个思想成熟的已婚男子,都不会这样去做。
邹清晏是太幼稚了?
还是有什么他们不清楚的原因?
回到城门口,已经快天亮了,霍既白亮出了令牌,马车进了城,径直入宫。
赵嘉禾先去了刚收拾好的朝阳宫换洗,又吃了些东西,这才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帝后都在,霍既白和苏轻尘也都在。
赵嘉禾是最后一个来的,一屋子人,没有一个脸色好看。
赵嘉禾进去就熟门熟路地凑到了皇帝面前,跪坐在他脚边,伸手抓住了龙爪,捏着一根食指晃了晃,声音甜软带拐弯:“父皇~儿臣知错啦~”
皇帝被她这一通流水线操作下来,火气消了大半,色厉内荏地瞪着她。
“你且说说,你错哪儿了?”
赵嘉禾态度极好:“儿臣昨夜想下去游灯河、吃街边的小吃,就缠着既白哥哥带我去玩儿了……”
“没想到出了事,害得父皇母后担心,也害得既白哥哥带着人奔波了一夜来找我。”
“以后儿臣再也不任性啦~”
皇帝不信,挑眉:“哦?你以后就乖乖呆在宫里了?”
赵嘉禾仰着精致绝美的小脸,乖巧又可怜:“儿臣以后若要出宫,一定带足了人,绝不给歹人可乘之机。”
皇帝哼笑一声,火气彻底没了:“果然,想让你乖乖呆在宫中,是不可能的。”
皇后忍不住求情:“明珠儿从小在外头长大,不适应宫中的规矩也是有的……”
赵嘉禾适时撒娇,又抓着龙爪晃啊晃:“父皇~您就别生儿臣的气了嘛~”
皇帝终于伸出龙爪,落在赵嘉禾头顶,跟撸猫似的摸了摸,这才问:“可知道是谁掳走你的?”
赵嘉禾毫不犹豫地摇头:“并不知道,但中间醒来,却是在邹世子的马车上。”
“清晏哥哥说,是他救了儿臣,他还带儿臣去庄子上歇息,还准备了好吃的。”
“儿臣还没谢过清晏哥哥的救命之恩呢,父皇回头要赏赐他才是。”
皇后听在耳中,攥着帕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面上倒是一点儿没变。
皇帝神色莫名地笑了笑:“好,就听明珠儿的。”
一时间父慈女孝,气氛十分和睦。
霍既白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苏轻尘站得远些,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叹为观止。
这明珠公主厉害啊!
敢这样跟陛下撒娇,关键是陛下还很吃这一套。
胆子大,对人心的把握也准。
她从始至终没提过邹清晏的可疑之处,甚至还在皇帝面前为邹清晏讨赏。
可昨夜公主失踪之事,皇帝派人密切关注,一些动向早就落入皇帝耳中。
皇帝难道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不可能。
只看皇帝的心中,这位世子爷到底有多重罢了。
同样心知肚明的,还有皇后。
回到坤宁宫,皇后就红了眼眶,她将旁人都叫了下去,只留了孙嬷嬷在身旁。
“……你说,明知道是邹清晏掳走了明珠儿,陛下不发落他就罢了,竟还真的赏赐他……”
昔日的爱而不得,竟如此大的威力吗?
哪怕她的儿子伤了自己的亲闺女,陛下也不计较?
皇后想不通,气得泪珠滚滚。
孙嬷嬷叹着气:“娘娘,如今殿下好好儿的,就比什么都强。”
“殿下也说了,以后出门会多带人,会更注意安全……”
毕竟,活人如何争得过死人?
一番折腾,再过两日,就是明珠公主的生辰。
公主十三岁了,虽不必立刻定亲,也可以进入相看程序了。
皇帝授意,在宫中为公主举办生辰宴,京中所有未婚的世家子弟和贵女,都可参加,且各家自行决定来或者不来。
至少可以先筛选出一批愿意尚公主的人。
就在各家纷纷琢磨该让家中的谁去宫中赴宴时,又一个重磅消息炸响在了京城。
骠国被滇西军打怕了,有意求和,让骠国太子带着丰盛的礼物,前往京城来求娶明珠公主。
且太子允诺:若明珠公主愿意下嫁,以后公主所出之嫡子,必为骠国国主。
与此同时,契丹等周边各国也送来国书,想与明珠公主结亲。
一时间京城大哗:这从天而降的明珠公主,还真成了掌上明珠,竟这样抢手?!
赵嘉禾坐在坤宁宫哭笑不得。
“母后,我还小,不想这么早定下。”
皇后点头,面上却难掩忧虑:“吾儿的想法,也正是本宫的想法。”
“奈何此事关系前朝,后宫不得干政,母后也未必能左右你父皇的想法。”
赵嘉禾点头。
包子亲娘靠不住,还是找霍既白和大哥商量比较靠谱。
赵嘉禾带了护卫,浩浩荡荡出宫去了牛家。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平安回来,搂着她心肝肉肉地一顿喊。
城里的传言她听到了,也很担心赵嘉禾跟霍既白。
就算她不懂政治,也看得懂此举的背后,是陛下根本不想让赵嘉禾嫁给霍既白。
牛娇娘有力的胳膊搂住赵嘉禾的肩膀:“嘉禾,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赵嘉禾抿嘴一笑:“娘,我还小,有些事不着急。”
赵嘉禾回了自己院子,赵文杰也下朝回来了。
牛娇娘心里担心,拉着相公絮絮叨叨。
“……嘉禾跟既白多好啊?怎么就不行了?”
“要不咱们进宫跟陛下和娘娘说说?”
“不能让嘉禾受委屈啊。”
赵文杰拍拍牛娇娘的大手:“娘子,孩子们有自己的办法,我们啊……等着就好。”
赵文杰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可他知道:娘子不懂这些,说多了,她反而更担心。
牛娇娘还不罢休,眼中是单纯的希冀。
“我跟陛下也能说上话,要不我去找陛下说?”
“反正我不懂规矩,想来说错了什么,陛下也不会怪罪我。”
赵文杰拉住了她的大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娘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白久居上位,跟陛下也很多年了,此事他跟嘉禾会想法子。”
“若需要我们帮忙,他们会说的。”
“我们就不要跟着添乱了。”
说着话,赵文杰心疼地拉着牛娇娘并不细嫩的大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
陛下对自家娘子,自然是没有非分之想。
如逗弄猫狗罢了。
陛下喜欢看娘子粗鄙且真诚的一面,就如同猫狗在他面前,展现纯粹的依赖和讨好。
二者本质上并无差别。
赵文杰很心疼,也很不舍。
可面上,他却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同僚羡慕、揶揄,他还必须做出一副内心骄傲却面上谦虚的神情。
娘子不懂,想凭借这份特别去为闺女求情。
他却知道:娘子真要去说了,这份看似特别、实则虚幻的情分将荡然无存,对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不忍心戳破娘子心中对陛下的那份信任。
这是曾经在他绝望之际救他于水火的女子,也是所有人都瞧不起他时,对他视若珍宝的女子。
他怎么舍得娘子受委屈?
牛娇娘不好意思起来:“你干什么?天都还没黑……”
等到了天色擦黑,霍既白跟牛大各自忙活完回来,跟赵嘉禾商量对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