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彬这副模样让陆子昂心里微微一沉。
他不是傻子，从许文彬眼圈泛青、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再加上这反常的早起点，陆子昂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他还是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老许，你这大清早的，想问什么事？”
许文彬撑着膝盖又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直起腰来。
他看着陆子昂的眼睛犹豫了几秒。
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的话忽然全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
直接问陆子昂是不是内鬼？问他是不是背叛了老江？
万一猜错了呢？那不是伤了兄弟感情？
可要是不问清楚，万一老陆真的在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许文彬咬了咬牙，心想横竖都是为兄弟，丢脸就丢脸吧。
“老陆，昨晚上你在阳台打电话，我听见了。”
陆子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许文彬生怕自己说不清楚，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躺在上铺，你关着门但声音还是漏了进来……”
“什么刘伟、顾言舟、证据什么的，我全都听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田径场边的路灯忽然熄灭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体育馆后方漫过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半张。
陆子昂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许文彬会听见。
或者说，他没想到许文彬听见之后会这么在意，在意到一大早爬起来堵自己。
陆子昂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
他不能跟许文彬说实话。
他的身份是刘老爷子派来保护江澈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任务的安全。
如果刘伟那边安插在京大的眼线发现许文彬知道了内情，那许文彬自己也可能会被盯上。
“老许，你听错了。”
陆子昂抬手拍了拍许文彬的肩膀，面上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昨天就是跟老江随便聊了聊游戏的事，什么刘伟顾言舟的，是不是你昨晚做梦听岔了？”
许文彬一把打掉他的手，“老陆，你少糊弄我。”
他语气里的认真劲儿让陆子昂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我跟老江是什么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真在背后干对不起老江的事，我许文彬第一个不答应。”
“可你要是有什么苦衷，你跟我说，咱们一块儿想办法。”
许文彬的眼眶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没睡好熬的，还是真的急了。
陆子昂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从生下来就没交过什么真正的朋友。
可来京大这几个月，不管是江澈还是许文彬还是宋明轩，都真心实意拿他当兄弟。
现在许文彬这副模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瞒下去。
犹豫再三后，他终于长叹了口气，“老许，这事我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法跟你解释。”
陆子昂朝四周扫了一眼，确保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放低声音说：“我只能给你保证一件事，我陆子昂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老江的事，也永远不会做。”
“那你昨晚……”
“别问了。”
陆子昂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你要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但如果你真想弄明白，去找老江吧。”
“去找老江？”许文彬愣住了。
“对。”
陆子昂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地说：“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讲，但如果老江愿意跟你讲的话，你就会明白一切。”
许文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陆子昂的表情并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如果老陆真的是内鬼，他怎么会让自己去找江澈求证？
许文彬脑子里那团浆糊稍微清了一点。
“行，那我现在就去找老江。”
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回过头来，“老陆，我先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咱们这兄弟没得做了。”
陆子昂苦笑着点了点头，“行。”
……
上午九点。
江澈此时正在家里的厨房里给苏清禾煎蛋。
平底锅里的橄榄油滋滋冒着细小的泡，蛋清边缘微微焦黄。
苏清禾穿着毛绒拖鞋，裹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靠在厨房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看着江澈的背影。
“你今天上午不是没课吗，起这么早干嘛？”
江澈用锅铲轻轻把蛋翻了个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呀，我想让你陪我，只好下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江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苏清禾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眼，抬头喊道：“阿澈，许文彬找你，说他人已经到咱们家门外了，好像是有急事。”
“老许？行，你让他进来吧。”
江澈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倒了杯热牛奶。
苏清禾则是去开了门。
许文彬站在门口，表情说不上来的古怪。
“嫂子好。”他朝苏清禾打了个招呼。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伸手指了指那边：“阿澈在厨房呢，你直接过去找他吧。”
闻言，许文彬点点头，道谢了之后换了拖鞋走进去。
江澈正好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许文彬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得怔了一下。
“怎么了老许？一大早就这么苦大仇深的，谁欺负你了？”他开玩笑似的问道。
许文彬看了眼苏清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苏清禾知不知情。
苏清禾也不清楚许文彬到底要说什么事情，但见状还是表态：“那什么，我先上楼去换衣服，你们聊。”
等她上了楼之后，许文彬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江澈也不催他，一边慢悠悠地吃着早餐一边等他。
过了一会儿，许文彬才深吸了口气。
“老江，我听见昨晚老陆在阳台上跟你打电话的内容了。”
江澈端杯子的手动了下，但随即便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着牛奶。
“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