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昂挂断电话，拉开门从阳台回到了宿舍。
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
而在他不知道的一旁床铺上，许文彬朝着他这边不动声色地投来了视线。
虽然许文彬一直埋着头在手机上机械地滑动屏幕，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刷视频的专注。
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许文彬此刻心乱如麻。
刚才陆子昂在阳台上虽然关着门，可他就在靠窗的上铺，阳台门缝隙里漏进来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全钻进了他耳朵里。
“刘伟……证据……顾言舟……小心……”
“这几天该干嘛干嘛……表现得越正常越好……”
“江盛内乱……大鱼……钓鱼……咬钩……”
这些词像碎玻璃片一样扎在许文彬脑子里，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但至少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陆子昂在跟江澈汇报。
不知为何，许文彬突发奇想，觉得老陆就像是电视剧里拍的那种间谍大片一样，是一个安插在什么人身边的眼线，然后把打探到的消息传回给老江。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重新用余光偷偷瞄了陆子昂一眼。
只见对方此时正在翻看手机，神态自若，跟刚才在阳台上打电话时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文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子昂，让自己更加沉浸的思考问题。
江盛集团他知道，是老江家的产业，开学的那段时间老江就已经跟他们都说过了。
刘伟是谁他也没忘，当初开学典礼上老江和刘伟对轰的名场面，直至今日在学校论坛上依然留有余热。
他也听老江多次提到过刘伟，说让他们日后一定要小心提防着刘伟。
除此之外，方才陆子昂口中提到的什么顾言舟他也知道，不就是实训会上那个代表振远的研究生嘛。
这些人凑在一起，再加上什么内鬼、证据之类的词，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聊什么好事。
许文彬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老陆这家伙该不会是叛变了吧？
不能啊，老陆平时看着这么憨厚老实一个人，不像是那种背地里给敌人通风报信的叛徒啊？
而且刚才老陆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语气和措辞分明就是在向老江汇报工作情况。
如果老陆真的是内鬼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向老江汇报？
可如果他不是内鬼，那他跟江澈之间那些关于刘伟、顾言舟的对话又是什么意思？
哦，许文彬猛地一拍自己脑袋，他怎么这么糊涂！
反过来不就对了吗？老陆是老江安插在刘伟和顾言舟身边的间谍啊！
但高兴过后，仔细一想许文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为这个结论好像也有点说不通，陆子昂平时跟刘伟顾言舟他们又没什么近距离接触，这怎么能当间谍窃取情报啊？
而要说能近距离接触，也是江澈距离陆子昂更近，毕竟大家都是舍友，还天天一块儿上课。
难不成老陆是内鬼的结论才是对的？
绕来绕去半天，许文彬感觉自己大脑的算力严重不足，开始发烫掉帧了。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许文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陆子昂和江澈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在他印象里，老陆虽然也跟老江相处得不错，可远没到这种深夜密聊的程度吧？
而且老江跟自己、跟老宋都是大大咧咧的兄弟关系，唯独对老陆，好像藏着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不行，脑子太乱了，想不明白。
许文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就是睡不着。
宿舍里很快关了灯。
许文彬瞪着眼睛盯着床帘顶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那些听来的碎片。
他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老江对他是真的兄弟，而兄弟情谊是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
如果陆子昂真的在背后捅江澈刀子，那他许文彬第一个不答应。
但如果他猜错了，冤枉了老陆也不好。
无论如何，他得弄清楚这件事。
许文彬在心里反复盘算了半天，最终决定明天一早堵住陆子昂，当面把这些事情问清楚。
想通之后，许文彬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长出了口气，强迫自己入睡。
……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陆子昂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去阳台的水池边洗漱完，又轻手轻脚换上运动鞋，准备出门晨跑。
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门的喊声。
“老陆，你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跑。”
陆子昂回过头，就看见许文彬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隐隐泛着青黑色，明显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即便如此，许文彬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跟陆子昂一起去跑步。
陆子昂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要知道，许文彬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早起过一天，八点上课他能七点五十八才从床上弹起来。
今儿怎么突然要跑步了？
但陆子昂还是点点头，“行，等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沿着通往田径场的柏油路小跑。
清晨的校园路灯还没熄，空气里满是深秋晨露的味道。
许文彬跑了几步就开始喘，但咬紧牙关跟在陆子昂屁股后面没掉队。
陆子昂的心思比同龄人要沉得多，看许文彬这架势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许文彬这根本就不是来跑步的。
果然，等两人在田径场入口的长椅边停下来时，许文彬双手撑着膝盖大喘着粗气。
片刻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子昂断断续续问道：“老，老陆……我，我问你点事，你……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陆子昂动作微微一顿，本来以为许文彬是跟往常一样准备开玩笑什么的。
可当他看清许文彬此刻脸上的认真表情后，却发觉对方似乎是真的有正经事要问。